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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說她們倆啊, 都是我殺的。”高強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細節。
他說這二人都是他用皮帶勒死的,勒死之后扒了衣服,趁著半夜下雨,一個扔在了鍋爐廠,一個扔在了廢品站。
陳遠洲:“你和她們是什么關系?”
高強笑了一下,“就是成年人之間你情我愿的肉/體關系。”
陳遠洲:“為什么選擇她們?”
高強冷靜的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因為她們聽話,又很少和人聯系,你也知道的,我有家有老婆,老婆脾氣大,要是被她發現我可就慘了。”
陳遠洲:“那為什么要殺了她們?”
高強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道:“她們后來都不聽話了,一個吵著讓我離婚娶她,否則就要去找我老婆,一個鬧著非要跟我斷了關系。我實在是煩了,就殺了她們。男人嘛,怎么可能永遠讓女人牽著鼻子走,男人就是天,是女人的一切。”
趙無雙實在聽不下去了,他看了看陳遠洲,又看了看林尋一,見二人都沒什么反應,硬是掐了一把大腿才忍住想揍人的沖動。
“那苗穎呢?”陳遠洲又問,“你應該很喜歡她吧?為什么還要殺了她?”
高強聽到“苗穎”二字后眼睛有些紅,他仰面看了看棚頂,隨即恢復正常:“我本來沒想殺她,我是真的很喜歡她,她......她和燕兒長得很像,尤其是那雙眼睛,水靈靈的,像會說話一樣。”
陳遠洲:“因為她背著你做了流產手術,讓你感覺到她也脫離了你的掌控,所以你要殺了她。”
高強說他知道苗穎懷孕之后是真的想跟曹梅離婚,娶苗穎。他說曹梅不能生育,他特別想有個自己的孩子。一開始苗穎也答應了,說會等他離婚,可他就出去學了幾天習,回來之后苗穎就已經把孩子打掉了。
不僅如此,苗穎還要和高強分手,甚至說出了“老死不相往來”的狠話。高強不死心,跟蹤了苗穎幾天,這才發現她竟然背著自己跟別的男人來往。
高強找到苗穎,質問她是不是因為吳茂福的原因才打掉他的孩子,苗穎不甘其擾,直接亮出手上的金戒指,她說吳茂福對她很好,舍得給她花錢,她以后要一心一意的對吳茂福,讓高強有多遠就滾多遠。
于是高強就動了殺心,他拋尸后半夜回了家,曹梅被他吵醒,先是罵了他一頓,然后又說知道了他和苗穎的事,還說自己早就找過苗穎,威脅苗穎離開高強,否則就把她搞破鞋的事鬧得人盡皆知。高強這才明白苗穎是因為曹梅的原因才打掉孩子,要跟他分手。
高強像從前一樣下跪道歉認錯,然后哄騙曹梅要帶她出去旅游,兩個人今后好好過日子,曹梅第二天回單位請了假,結果被高強脅迫到了萬山村,拴在了郭家的菜窖里,很快孫芳也被帶了過來。
陳遠洲問了高強在濱城的其他住處,趙無雙帶人在那里搜出了不少女人的衣物,而兇器則是高強身上的皮帶。皮帶款式老舊,一看就有年頭了,重點是皮帶扣上歪歪扭扭的刻著一個“燕”字。
這條皮帶是當年郭燕送給他的生日禮物。高強說在萬山村那幾年是他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當年他和弟弟必須有一個人下鄉,他知道弟弟也想下鄉,也想逃離那個窒息的家,逃離孫芳的掌控的,為了表示公平,高強提議抽簽,可他卻在簽上做了手腳,最后如愿以償的下了鄉。
家里少了一個人,孫芳就把注意力都轉移到他弟弟身上,其實他弟弟并不是意外身亡的,高強在家里找到了他弟弟的遺書,他是跳河自殺的,死在了淹死他父親的那條河里。
高強在敘述殺人經過的時候一直很平靜,唯獨在提到弟弟的時候情緒有些激動,他說如果當年抽簽的時候他沒有作弊,那下鄉的就是他弟弟,那樣的話他弟弟就不會死,郭燕也不會死。
“可這一切又都怪誰?都怪我有個酗酒殘暴的爹!他逼瘋了我媽,自己倒是一死了之了,可我媽這么多年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誰能知道!如果不是她,郭燕不會死,我也不會被她逼著當了曹家的上門女婿受盡白眼!這一些都怪我媽!”高強的情緒在這一刻終于爆發,他卸下彬彬有禮的偽裝,徹底化成惡魔。
審訊室里沉默了一會兒,陳遠洲看著高強:“你其實并沒有打算殺了孫芳和曹梅,你只是在用這種方式讓她們贖罪。”
“贖罪?”高強笑容慘淡,“她們的罪就算捅一千刀一萬刀也贖不清!”
“那你的罪呢?”陳遠洲目光犀利,“劉婷,張娟,苗穎,她們又做錯了什么?你以為只有你是不幸的?你錯了,她們遇見你,才是真正的不幸。”
離開審訊室之前,陳遠洲回頭看了眼高強,他說這世上有很多人比你更不幸,可他們依舊選擇善良,去強大自己,以此來對抗命運的不公。
跟在后面的林尋一聽到后內心一顫,用力攥緊了手里的筆。
忙了幾天終于結案了,可一直都是開心小狗的趙無雙卻沉默了。他說當刑警的時間越長,他就覺得越看不清人性了。
鄧回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攬過趙無雙的肩膀說道:“就你這腦容量還是別思考人性了,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更靠譜。”
“我是認真的。”趙無雙把鄧回的手扒拉掉:“你們知道苗穎的遺體是誰帶走的嗎?”
鄧回搖頭,“不是說她父母不來了嗎?”
“是吳茂福。”趙無雙真覺得自己的三觀被重塑了:“苗穎的遺物,就是那些衣服啊首飾什么的,本來就都是吳茂福買的,就想著交給他,可吳茂福把這些東西全都以苗穎的名義捐了,自己還填了兩千塊錢,他說也許這樣會有人能記得苗穎。他還給錢清買了東西,說是感謝她對苗穎的照顧,還感謝了孫大虎,說謝謝他提供了高強的線索。”
“還給咱們送了面錦旗。”趙無雙指了指周慶軍的辦公室:“已經掛在周局屋里了。”
陳遠洲:“正常,人性本來就是復雜的。”
趙無雙托腮望天:“口口聲聲說愛你要離婚娶你的男人殺你,本以為虛情假意又花心的大哥厚葬你,這都是什么事啊!”
姜越想了想,問道:“你們說,苗穎到底是喜歡高強呢?還是喜歡吳茂福呢?”
屋子里一時陷入了沉默,最后譚立新說道:“她喜歡誰是她的自由,但這都不能成為她被傷害的理由。”
快下班的時候陳遠洲在訓練場邊上找到林尋一,他坐在林尋一旁邊,給他遞了根煙。
“陳隊。”林尋一接過煙,他從案子結了之后就一直沒說話。
兩個大男人一句話也沒說的抽完一根煙。
陳遠洲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了,回家吃飯了。”
“陳隊。”林尋一叫住他,“你在審訊室里跟高強說的話我記住了。”
陳遠洲笑了一下,什么也沒說的走了。他前腳剛走,譚立新也找了過來。他知道林尋一心思重,但是男人之間有時候又不需要說太多:“今晚跟我回家吃,讓你師娘做兩個菜,咱爺倆喝點。”
“額......還是算了吧。”林尋一覺得薛艷做的菜能少吃還是少吃。
“臭小子!”譚立新笑著照著林尋一后腦勺輕拍了一巴掌。
“回家陪陪我媽。”林尋一經常板著一張臉,很少像現在這樣笑得像個小孩子。
趙無雙一直鬼鬼祟祟的在大門口潛伏著,一看到陳遠洲的身影后立馬撲了過來,“哥,晚上去你家吃飯唄!讓嫂子做汆白肉,正好案子破了咱們慶祝一下。”
陳遠洲把人扒拉開:“你慶祝為啥讓我媳婦做飯?”
趙無雙說的理所當然:“因為我沒媳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