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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血,潑灑在蒼南城外的荒原上。
許昊抱著阿阮走在最后,懷中少女輕得仿佛一片枯葉,寬大的白襯衫被晚風吹得緊貼在他胸前,勾勒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輪廓。那襯衫本是許昊臨時找給她的,料子是最普通的細麻,此刻卻顯得格外寬大,領口滑向一側,露出嶙峋的鎖骨和半邊蒼白的肩頭。襯衫下擺長至大腿中部,底下是那雙黑色及膝棉襪,襪頭已磨損破洞,露出里面粉嫩的腳趾。她腳上那雙黑色圓頭小皮鞋明顯大了一號,隨著許昊的步伐輕輕晃動,鞋尖偶爾磕碰在他的護腿甲上,發出細碎的“嗒、嗒”聲。
阿阮沒有說話。
自離開山神廟,她便一直沉默著。淺灰色的大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瞳孔里倒映著逐漸暗淡的天光,卻沒有焦點。她瘦小的手死死攥著那塊褪色的粗麻布,布中央裹著那半顆干裂發黑的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短小的手指上還留著流浪時磨出的薄繭。
許昊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不是抗拒,而是一種徹底抽離后的空洞。化神中期的靈韻在他體內緩緩流轉,神識如細膩的蛛網般籠罩著懷中少女,時刻感知著她體內那微弱得可憐的筑基靈韻。那靈韻原本就如風中殘燭,此刻更是搖曳欲滅,仿佛隨時會徹底熄滅。
“許昊哥哥。”雪兒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許昊低頭,對上那雙銀白色的圓眼。雪兒今日穿的仍是那套短款白紗裙,裙擺僅到大腿根部,在暮色中泛著朦朧的微光。裙下那雙白色蕾絲邊中筒襪裹著纖細的小腿,襪口壓在膝蓋下方,系著的蝴蝶結裝飾在晚風里輕輕顫動。她腳上那雙白色圓頭小皮鞋此刻沾了些許焦土,鞋頭圓潤的弧度讓她整個人顯得更加嬌小稚嫩。銀黑色的雙馬尾垂在肩側,發繩上系著的石劍穗隨著步伐輕輕搖晃。
“她的靈韻……”雪兒的聲音很輕,帶著劍靈特有的空靈質感,“在亂。”
許昊點了點頭。他早已察覺——阿阮體內那縷原本就微弱的筑基靈韻,此刻正以某種詭異的方式波動著。那不是正常的靈韻流轉,而是一種……痙攣般的抽搐。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她體內蘇醒,又或者,有什么東西正在崩壞。
走在前方的風晚棠忽然停下腳步。
高挑的身影在暮色中轉過身,藏青色勁裝的高開叉設計讓她修長的雙腿在昏黃天光中展露無遺。那雙被深灰色高彈力連褲襪包裹的腿,線條凌厲如刀鋒,襪身帶有防滑紋路,腳底部位因長途跋涉已磨損至微薄透明,透出底下肌膚淡青色的靈光。她腳上那雙黑色金屬細跟高跟鞋踏在焦土上,鞋尖輕點地面,帶起細微的風旋。
“不能再往前了。”風晚棠的聲音清冷如碎玉,丹鳳眼掃視著四周逐漸昏暗的荒原,“天色已晚,此地離蒼南城太近,夜間恐生變故。”
葉輕眉也停下腳步,青色裙擺在晚風中鋪開柔和的弧度。她今日穿的是一套淡綠色交領短裙,衣擺繡著藥草紋樣,在暮色中隱約可見藤蔓狀的暗紋。裙下那雙草綠色蕾絲邊薄絲襪裹著修長的腿,襪身上藤蔓紋理隨著她的動作微微起伏。她腳上那雙青色木質方跟高跟鞋穩穩踏在焦土上,鞋跟與地面接觸時發出沉穩的“嗒”聲。
“東側叁里外有一處背風的山坳。”葉輕眉纖長的手指輕點腰間藥囊,指尖泛起淡綠色的木靈韻光暈,“我在來時路上感知到那里有微弱的靈脈殘余,雖不足以修煉,但布下防護陣法應該夠用。”
許昊沉吟片刻,低頭看向懷中的阿阮。
少女依舊空洞地望著前方,淺灰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最后一縷天光。她瘦小的身體在他懷中微微顫抖,不是寒冷,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的戰栗。寬大白襯衫的袖口滑落,露出細得驚人、遍布舊傷疤的手腕,那手腕此刻正以一種詭異的頻率輕顫著,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電流在她體內亂竄。
“就去那里。”許昊最終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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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比想象中更隱蔽。
叁面環著低矮的焦黑山丘,唯一開口處對著西南方向,正好避開了蒼南城廢墟吹來的夜風。坳底生著些枯黃的雜草,雖已死去多時,卻依舊頑強地扎根在焦土中,在暮色中泛著黯淡的金色。
葉輕眉率先動手。
她纖長的手指在腰間藥囊中輕探,取出叁枚翠綠色的玉符。玉符不過寸許大小,表面刻著繁復的藤蔓紋路,在昏暗中泛著溫潤的綠光。她將玉符分別擲向山坳叁面,玉符落地瞬間,淡綠色的光幕如流水般升起,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座倒扣的碗狀結界。結界表面藤蔓紋理流轉,散發出寧神安魂的草木清香。
“簡易的‘青木守心陣’。”葉輕眉輕聲道,指尖木靈韻緩緩收斂,“雖擋不住化神期以上的強攻,但遮掩氣息、抵御尋常妖獸應該足夠。”
風晚棠已走到坳底中央,藏青色勁裝的高開叉下,那雙修長凌厲的腿微微分開,身形挺拔如松。她雙手結印,指尖淡青色的風靈韻流轉,隨著她輕喝一聲“凝”,四周空氣中的風沙緩緩沉降,坳底頓時清凈了許多。
“我去周圍巡視。”風晚棠丟下這句話,身形便如輕煙般消失在暮色中。她腳上那雙黑色金屬細跟高跟鞋踏地時本應發出聲響,此刻卻悄無聲息,唯有鞋尖掠過地面時帶起的細微風旋,證明她曾在此停留。
許昊將阿阮輕輕放在一處較為平整的草地上。
少女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寬大的白襯衫鋪展在枯草上,襯得她瘦小的身軀更加單薄。黑色棉襪包裹的細腿蜷曲著,大號小皮鞋的鞋頭抵在一起,鞋面上沾滿塵土。她懷里依舊死死攥著那塊粗麻布,布中央那半顆干裂發黑的糖,在逐漸暗淡的天光里泛著詭異的暗紅色澤。
雪兒在阿阮身旁蹲下,銀白色的發絲垂落肩頭。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想要觸碰阿阮的手腕,卻在即將接觸時停住了——阿阮瘦小的手臂上,此刻正浮現出細密的血紋。
那血紋起初極淡,如同皮膚下細微的血管,但隨著暮色加深,血紋逐漸變得清晰。它們從阿阮的手腕開始蔓延,沿著細弱的手臂向上,爬過蒼白的肩頸,沒入寬大的衣領之下。血紋的走向雜亂無章,像是被狂風吹亂的蛛網,又像是某種古老而猙獰的符文。
“許昊哥哥……”雪兒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慌亂。
許昊已在阿阮身側盤膝坐下。化神中期的靈韻在他體內全力運轉,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暈。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懸在阿阮胸口上方叁寸處——那里是修士的膻中穴,靈韻交匯之所。
“阿阮。”許昊低聲喚道,聲音盡量放得輕柔,“看著我。”
阿阮沒有反應。
她淺灰色的大眼睛依舊空洞地望著逐漸暗沉的天空,瞳孔里倒映著初現的星辰,卻沒有焦距。嘴唇微微張著,細弱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輕微的嘶聲,仿佛有砂紙在她喉間摩擦。
許昊不再猶豫。
化神中期的靈韻從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道溫潤的金色流光,緩緩渡向阿阮的胸口。那靈韻極其柔和,如同春日暖陽,又如山間清泉,是他以天命靈根的本源之力凝練而成,最是溫和滋養,尋常修士即便經脈受損,也能以此靈韻緩緩修復。
然而——
金色靈韻觸及阿阮身體的瞬間,異變陡生。
阿阮瘦小的身軀猛地弓起!
不是主動的動作,而是一種被外力沖擊后的劇烈痙攣。她寬大的白襯衫被猛然繃緊,勾勒出底下瘦骨嶙峋到駭人的胸廓輪廓。黑色棉襪包裹的雙腿驟然伸直,大號小皮鞋的鞋跟重重磕在地面上,鞋底與枯草摩擦,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更可怕的是她體內那股靈韻。
原本微弱如風中殘燭的筑基靈韻,此刻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水,轟然炸開!
那不是正常的靈韻爆發,而是一種徹底的、瘋狂的暴走。許昊能清晰地感知到——阿阮體內那縷靈韻瞬間分裂成無數細碎的亂流,如同被困在密閉容器中的狂風,瘋狂沖撞著她脆弱不堪的經脈。那些亂流中夾雜著極其復雜的屬性:有混沌初開般的原始蠻荒,有純凈如初雪般的凈化之力,有深埋的恐懼與絕望,還有……一絲極其隱晦的、與那糖塊上同源的血煞之氣。
“呃啊——”
阿阮喉嚨里發出一聲破碎的呻吟。
那不是正常的聲音,而像是從破碎的陶罐中擠出的氣流,嘶啞、尖銳、帶著瀕死般的絕望。她瘦小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皮膚表面那些細密的血紋此刻已變成猙獰的暗紅色,如同有無數細小的血蛇在她皮下蠕動、掙扎、試圖破體而出。
許昊臉色驟變。
他渡出的那道溫潤靈韻,竟被阿阮體內暴走的亂流瞬間吞噬、撕碎、同化!那不是排斥,也不是抵抗,而是一種更加可怕的“污染”——阿阮的靈韻如同沸騰的毒沼,任何外力進入其中,都會被那混亂狂暴的屬性侵蝕,化作暴走亂流的一部分,反而加劇她體內的崩壞。
“收!”許昊低喝一聲,強行切斷靈韻輸送。
然而已經晚了。
阿阮體內那股暴走的亂流在吞噬了他的靈韻后,如同被澆了油的烈火,轟然暴漲!她瘦小的身軀猛然彈起,又重重摔回地面。寬大的白襯衫領口徹底滑開,露出底下蒼白如紙的胸膛——那里,暗紅色的血紋已蔓延成一片猙獰的圖騰,正隨著她劇烈的呼吸起伏跳動,如同活物。
“爹……”
阿阮忽然開口,聲音細若游絲,卻帶著令人心悸的破碎感。
她淺灰色的大眼睛里終于有了焦距,卻不是看向許昊,也不是看向雪兒,而是望向虛空中的某個點。瞳孔里倒映著篝火搖曳的光影,卻空洞得仿佛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爹……你在哪……”
她瘦小的手松開了粗麻布,轉而抓向自己的胸口。短小纖細的手指深深陷入蒼白的皮肉中,指甲摳進那些暗紅色的血紋里,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鮮血滲出,與血紋交融,在昏暗中泛著詭異的光澤。
“黑裙姐姐……”
阿阮的聲音開始變得飄忽,像是從很遠的水底傳來。
“糖……你說……好好活著……”
她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出現在這張瘦小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嘴角向上彎起,露出細細的白牙,可那雙淺灰色的大眼睛里,卻沒有絲毫笑意,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空洞。
“可是……活著……好痛啊……”
話音未落,她體內那股暴走的靈韻再次炸開!
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許昊能清晰地看見——阿阮瘦小的身軀表面,那些暗紅色的血紋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紅光如同熔巖般在她皮下流淌、奔涌、匯聚,最終全部涌向她的胸口、小腹、四肢百骸。
“呃啊啊啊——!”
凄厲的慘叫聲劃破夜色。
阿阮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握住,猛地對折起來!她瘦弱的腰肢彎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寬大的白襯衫下擺向上掀起,露出底下黑色棉襪包裹的細腿——此刻那雙細腿正劇烈痙攣著,大號小皮鞋的鞋跟瘋狂磕打著地面,鞋底與枯草摩擦,濺起細碎的火星。
皮膚表面的血紋開始崩裂。
不是破裂,而是真正的“崩裂”。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如同干涸大地上的裂痕,一寸寸綻開,露出底下鮮紅的血肉。沒有鮮血涌出——所有的血液仿佛都被那暴走的靈韻蒸干、吞噬、化作了靈韻亂流的一部分。綻開的皮肉下,隱約可見細小的、乳白色的靈光在瘋狂竄動,那是她混沌凈靈根的本源,此刻卻如同脫韁的瘋獸,在她體內橫沖直撞。
“許昊哥哥!”雪兒的聲音帶著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