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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之濱的潮氣尚未散盡,五人已行至霧靈鎮界碑前。
那石碑半截埋在土里,青苔爬滿了“霧靈”二字,只余一個“鎮”字還算清晰。許昊駐足,目光越過碑石望向鎮子方向——但見遠處房舍輪廓隱在淡紫色的霧氣中,似真似幻,連正午的陽光都透不進幾分。空氣中飄著一股甜膩的香氣,像是野花腐爛后混著檀香的味道,聞久了竟讓人有些昏沉。
“這霧不對勁。”葉輕眉輕聲道。她今日穿著一襲淡綠衣裙,衣擺繡著藥草暗紋,腰間束著青藤編織的腰帶,襯得腰肢愈發纖細。說話時,她指尖已捻起一片翠綠草葉,置于鼻尖輕嗅,眉頭漸漸蹙起,“霧氣里摻了迷魂草粉,還有……狐臊味。”
風晚棠聞言,右手虛握,一道無形風旋自掌心升起,將周遭霧氣攪散三丈。她今日換了一身便于行動的青色勁裝,衣料貼身勾勒出高挑修長的身段,肩線挺拔如松,長發用一根烏木簪子高高束起,露出線條分明的側臉。那風旋在她掌心流轉,發出細微的嘶鳴聲,竟是隱隱凝成淡青色半透明狀——這是元嬰中期巔峰,隨時可能破境的前兆。
“鎮里安靜得反常。”許昊低聲道,手已按在腰間石劍上。那劍自東海歸來后,表面石殼又脫落數片,露出底下泛著幽藍光澤的劍身,只是藍光仍被殘余石質遮掩,時隱時現。他能感覺到劍身傳來的微顫,那是雪兒在識海中示警。
雪兒今日化作人形跟在許昊身側,一身銀白色短裙僅到大腿根部,裙擺褶皺如層層綻開的蓮瓣。她腿上裹著半透明連褲襪,絲質極細,透出底下如玉的肌膚,腳上穿著一雙銀色細帶涼鞋,鞋跟不過三寸,卻襯得足弓曲線驚心動魄。此刻她正緊緊挨著許昊,一只手拽著他袖口,銀白色眼眸警惕地掃視四周——那眼中偶爾會掠過一絲不屬于少女的銳利,那是劍靈本能對危險的感知。
阿阮躲在最后,身上穿著許昊前些日子給她買的白色襯衫,料子寬大,下擺垂到她大腿中部,露出兩條纖細小腿。她腳下是一雙黑色圓頭小皮鞋,鞋面沾著泥點,走路時發出啪嗒輕響。見眾人停下,她怯生生地往前湊了半步,小手攥住許昊衣角,聲音細若蚊蚋:“許大哥……我、我聞到血味。”
許昊心中一凜。阿阮雖只是筑基初期,但混沌凈靈根賦予她對氣息異常敏銳的感知。他閉目凝神,天命靈根在體內緩緩運轉,靈韻如蛛網般向鎮中鋪開——
剎那間,無數破碎畫面涌入識海:
緊閉的門窗后,百姓蜷縮在墻角瑟瑟發抖;青石板街上,幾灘暗紅色血跡還未干透;鎮西方向,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妖氣盤踞不散,其中夾雜著生魂哀嚎的余韻……
許昊猛地睜眼,眸中有金光一閃而逝。
“死了至少三人。”他聲音沉了下來,“妖物在鎮西,一座廢棄道觀里。”
風晚棠挑眉:“直接殺過去?”
“不急。”葉輕眉搖頭,從腰間藥囊取出一枚淡黃色丹丸,指尖輕捻,丹丸化作粉末撒入風中,“先解了這迷魂霧。鎮上百姓久困霧中,心神受損,時日久了會變成行尸走肉。”
藥粉融入霧氣,那甜膩氣味漸漸散去,露出鎮子本貌。只見街道兩旁房屋門楣上都貼著褪色的黃符,有些符紙已被撕破,在風中無力飄搖。幾戶人家門縫里透出驚恐的眼睛,見霧氣散開,這才顫巍巍推開條縫隙。
一個老漢探出頭來,臉上皺紋深如溝壑,眼神渾濁:“你、你們是……”
“青云宗巡天行走。”許昊亮出腰間玉牌,青云紋在日光下流轉清光,“老人家,鎮里出了何事?”
老漢“撲通”跪倒在地,老淚縱橫:“仙長救命!狐仙娘娘……不,是狐妖!那狐妖每隔三日便來索要童男童女,若不從,便殺人取心!鎮西道觀已是尸骨成堆,我們、我們逃不出去啊……”
許昊扶起老漢,掌心渡去一絲溫和靈韻,穩住老人激蕩的心神:“可知那狐妖修為如何?”
“老朽凡人,看不真切。”老漢顫抖著指向西邊,“只知它能化作美艷女子,眼珠子一瞪,壯漢便失了魂似的跟它走……前日張獵戶提著砍柴刀去拼命,今早被發現吊死在自家門前,心口被掏了個大洞……”
正說著,鎮西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嬉笑聲。
那笑聲嬌媚入骨,忽遠忽近,似有無數女子在耳邊呢喃。街道兩側門窗“砰砰”關死,老漢臉色煞白,連滾爬爬躲回屋中。
許昊眼神一冷,石劍已出鞘三寸。
“裝神弄鬼。”風晚棠冷哼一聲,身形如風掠出,青色勁裝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殘影。她足尖點地時極輕,落地卻如磐石生根——這是風引者一脈特有的“踏風步”,動靜之間已暗合天道。
葉輕眉指尖夾出三張符紙,符上朱砂紋路亮起微光:“我去布置鎖妖陣,阻它退路。”
雪兒化作一道銀光沒入石劍,劍身微震,許昊腦海中響起她清冷的聲音:“昊哥哥,那道觀地下有靈脈殘留,狐妖借地勢布了幻陣,小心腳下。”
阿阮咬著嘴唇,從懷里摸出一把銹跡斑斑的小匕首——那是她從蒼南城帶出來的唯一防身之物。許昊回頭看她一眼,溫聲道:“你跟緊我。”
五人向西而行。
越往鎮西走,霧氣反而越淡,可那股甜膩香氣卻愈發濃烈。道觀出現在視野盡頭時,許昊瞳孔微縮。
那是一座三進院落,朱紅墻漆已斑駁脫落,露出底下青灰磚石。觀門半掩,門楣上原本的匾額摔碎在地,只能勉強辨認出“清墟”二字。院中一棵老槐樹枝葉枯死,枝干扭曲如鬼爪,上面赫然掛著幾具干尸——皆是被掏空心臟,用麻繩勒頸懸吊,隨陰風輕輕晃動。
風晚棠停在觀前十丈外,右手五指張開,五道淡青色風刃在指尖凝聚旋轉。她側頭對許昊道:“它在里面喝酒。”
許昊點頭。天命靈根感應中,那道觀正殿內靈韻波動如潮汐起伏,時強時弱,正是妖物暢飲時靈韻外泄之象。他握緊石劍,劍鞘縫隙中滲出絲絲藍光,與掌心靈韻共鳴。
“葉姑娘,陣布好了嗎?”
葉輕眉的聲音從后方傳來:“東南西北四方陣眼已定,用的是藥谷‘青木鎮邪符’,它若想土遁,必被木靈根脈鎖死。”
“好。”許昊深吸一口氣,周身靈韻開始緩緩升騰。
化神中期的修為徹底展開時,并無驚天動地的威壓,反而是一種潤物無聲的浸潤——以他為中心,三丈內的塵埃懸浮定格,光線微微扭曲,空氣變得粘稠如膠。這是靈韻操控精細入微的表現,每一絲靈力都在掌控之中,收發由心。
他抬腳,邁步。
第一步踏出,觀門“吱呀”一聲自行洞開。
第二步踏出,院內槐樹上懸掛的干尸齊刷刷轉向門口,空洞的眼窩對準來人。
第三步踏出時,許昊已至正殿門檻前。他抬眼,看見了殿中景象。
破敗的三清神像下,供桌被挪到中央,一個穿著大紅裙裳的女子正側身坐在桌上,手里托著一只白玉酒壺。她裙擺極長,逶迤拖地,裙面上用金線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領口開得極低,露出雪白鎖骨和半抹酥胸。女子長發未束,如墨云披散,發間別著一支赤金步搖,墜下的流蘇隨她仰頭飲酒的動作輕輕晃動。
聽到腳步聲,女子緩緩轉頭。
那是一張足以顛倒眾生的臉。眉眼含春,唇若涂丹,鼻梁高挺,膚白似雪。尤其那雙眼睛,瞳孔竟是淡淡的琥珀色,眼波流轉間似有無數情絲纏繞,看得人心神蕩漾。
她看著許昊,紅唇勾起一抹笑:“喲,來了位俊俏小哥。”
聲音酥軟入骨,說話時舌尖輕舔唇瓣,說不出的媚態。與此同時,一股無形波紋從她身上擴散開來——那是狐妖天賦魅術,尋常修士稍有不慎便會中招,輕則心神失守,重則靈韻逆亂。
許昊卻恍若未聞,目光平靜地掃過她身后。
供桌下堆著三四個木箱,箱蓋半開,露出里面靈石法器折射的微光。墻角歪倒著幾具新鮮尸體,皆是被吸干精血而亡,臉上還殘留著迷醉神色——死前顯然沉溺幻術,毫無痛苦。
“殺了人,搶了財,還在此飲酒作樂。”許昊開口,聲音冷如寒潭,“你這妖孽,倒是會享受。”
狐妖笑意更深,放下酒壺,赤足從供桌躍下。那雙腳白皙玲瓏,腳踝系著紅線串起的金鈴,每一步都發出清脆聲響。她扭動腰肢走向許昊,紅裙如烈焰翻卷,裙擺下隱約可見修長腿線。
“小哥這話說的。”她停在許昊身前五尺,吐氣如蘭,“是他們自愿獻上性命錢財,求我賜一場極樂美夢。我這是成全善緣,怎算是搶呢?”
說話間,她琥珀色眼眸深處閃過一抹粉光。
許昊忽然覺得眼前景象晃動起來。殿中燭火變得朦朧,狐妖的身影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化作八個絕色女子將他團團圍住。她們皆穿著大紅裙裳,或掩唇輕笑,或眼波含情,或酥胸半露,香風撲面而來,夾雜著酒氣與體香,熏得人頭暈目眩。
識海中,雪兒冷哼一聲。
一道清涼劍意自石劍傳入許昊經脈,如冰泉灌頂,瞬間驅散所有幻象。許昊眼中金光大盛,看清了真實——那狐妖仍站在五尺外,只是身后已浮現出三條毛茸茸的赤紅狐尾,在空中緩緩擺動。
“尾巴露出來啦。”雪兒的聲音直接在狐妖耳邊響起,用的是傳音秘術。
狐妖臉色驟變,猛地回頭,卻見一道銀白色虛影從石劍中飄出,化作白裙少女模樣。雪兒赤足懸浮半空,銀白眼眸冷冷盯著她,周身散發出的劍靈威壓讓殿中溫度驟降。
“劍靈?!”狐妖失聲,隨即眼中閃過貪婪之色,“若是吞了你,我必能突破化神后期——”
話音未落,她身形暴退,三條狐尾如長鞭甩出,帶著破空尖嘯抽向雪兒!
雪兒不閃不避,抬手虛握,石劍“鏘”一聲自行出鞘,落入她掌心。劍身石殼露出更濃郁的藍光。她揮劍,動作簡單至極,卻精準地斬在三條狐尾的發力節點上。
“嗤!”
狐尾應聲而斷半截,鮮血噴灑。狐妖慘叫一聲,身形化作紅霧欲遁。
“想走?”
風晚棠的聲音從殿外傳來。下一刻,整座道觀被淡青色風墻籠罩,風墻內氣流紊亂,形成無數細小風刃漩渦——正是風引者秘傳“困仙風陣”。那紅霧撞在風墻上,瞬間被絞散大半,狐妖狼狽現形,肩上又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葉輕眉此時已踏入殿中,指尖夾著的符紙無火自燃。青綠色火焰化作藤蔓虛影,貼著地面疾竄,纏向狐妖雙足。那是藥谷“青木縛妖符”,專克土遁木遁之法。
狐妖見退路全封,眼中閃過狠厲之色。她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血霧在空中凝成三只赤狐虛影,嘶吼著撲向三人。
許昊終于動了。
他只是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踏出,殿中靈韻格局驟然改變。化神中期的威壓不再內斂,而是如潮水般洶涌鋪開,將狐妖的妖氣硬生生壓回體內。那三只血狐虛影撞在無形靈韻屏障上,連慘叫都未發出便潰散成煙。
許昊抬手,石劍飛回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