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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嶺山自古便是險峻之地。
山脈走勢如臥龍盤踞,主峰常年隱在云霧之中,兩側(cè)懸崖陡峭如刀削斧劈。古木參天,藤蔓糾纏,陽光只能透過層層迭迭的枝葉灑下斑駁光點。山間霧氣終年不散,帶著濕冷的寒意,即便是在初夏時節(jié),行走其間也能感到一股透骨的陰森。
許昊一行四人鏟除三處邪修據(jù)點已有半月,哪成想那伙邪修只是假借血衣門之名行煉魂之術(shù)修煉的宵小之輩,許昊一行并未能探查到任何血衣門的情報。
山路崎嶇難行,荊棘叢生。許昊走在最前,一身青色布衣已被露水打濕,腰間懸著的石劍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那劍依舊灰撲撲的,劍鞘上裂紋遍布,看起來與尋常山石無異,唯有偶爾從裂縫中透出的微弱藍光,暗示著其中封印的不凡。
雪兒緊隨其后。
她今日穿著初見時那身裝束——短款白紗褶皺裙僅到大腿根部,寬大的袖口隨風(fēng)輕擺,露出纖細如藕的手臂。白色蕾絲邊中筒襪緊緊包裹著小腿,襪口壓在膝蓋下方,系著精巧的蝴蝶結(jié)裝飾。那雙白色圓頭小皮鞋踩在泥濘山路上,每一步都輕得幾乎無聲,鞋頭圓潤的弧度讓她的雙足看起來更加嬌小。
銀黑色的雙馬尾垂至腰間,發(fā)繩是石劍的劍穗所化,隨著山風(fēng)微微飄動。她的面容帶著少女特有的稚嫩,貓系幼態(tài)臉上,那雙銀白色的靈瞳正警惕地掃視四周。偶有樹枝劃過,她會下意識地往許昊身邊靠去,纖柔的身軀帶著單薄感,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走。
“這山路好難走。”雪兒輕聲說,聲音里帶著些許怯意。
許昊回頭看她,見她白色絲襪上已沾了不少泥點,鞋頭也蒙了層灰,便放慢了腳步:“若累了,我可以背你。”
“不用。”雪兒搖搖頭,抿了抿唇,“我只是……有點怕。”
她是劍靈化身,本源雖在蘭園雙修后得以穩(wěn)固,但破碎的記憶尚未恢復(fù)。陌生的山林,陰森的氣氛,都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那雙銀白靈瞳里,總是蒙著一層懵懂空靈的水霧,唯有看向許昊時,才會透出依賴與信任。
葉輕眉走在雪兒身側(cè)。
藥谷弟子今日換了裝束——淡綠色交領(lǐng)短裙便于行動,衣擺上繡著的藥草紋在靈韻流動時隱隱發(fā)亮。草綠色暗紋蕾絲邊薄絲襪包裹著修長雙腿,襪身上隱約可見藤蔓紋理,襪口處系著的小藥囊隨著步伐輕輕搖晃。她腳上穿著青色木質(zhì)方跟高跟鞋,鞋跟不高,卻極為穩(wěn)固,踩在碎石路上發(fā)出清脆聲響。
青絲編成精致的側(cè)魚骨辮,發(fā)間點綴著幾株靈草發(fā)飾。常年接觸丹爐,讓她的發(fā)絲自帶淡淡藥香,此刻在山風(fēng)中彌散開來,竟驅(qū)散了幾分陰冷霧氣。她手中握著一根翠竹杖,杖尖點地探查,不時提醒后方同伴注意腳下溝壑。
“前方三里處,靈氣有異。”葉輕眉忽然停下,閉目感知片刻,“似有靈植波動,但夾雜著腥氣。”
風(fēng)晚棠走在最后。
她今日穿著藏青色貼身勁裝,高開叉至腰際的設(shè)計讓那雙修長美腿展露無遺。深灰色高彈力連褲襪緊緊包裹著腿部,襪身上防滑紋路在昏暗光線下若隱若現(xiàn)。黑色金屬細跟高跟鞋踩在地面,每一步都帶著凌厲氣勢,鞋跟與山石碰撞發(fā)出鏗鏘之聲。
高馬尾扎得利落,發(fā)絲在風(fēng)中如鋼針般飄動。那張高級而富有攻擊性的臉上,丹鳳眼正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環(huán)境。她的感知最為敏銳,風(fēng)靈根讓她能捕捉到最細微的氣流變化。
“不只腥氣。”風(fēng)晚棠沉聲道,“有血腥味,很新鮮。”
許昊眉頭一皺,握緊了腰間石劍。
四人繼續(xù)前行,山路逐漸平緩,前方出現(xiàn)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谷口處,幾株古樹歪斜傾倒,樹干上有深深的爪痕。地上散落著破碎的衣物和一只竹籃,蘑菇撒了一地,已被踩踏得稀爛。
而在谷地邊緣,一塊青石旁,坐著一個小小身影。
那是個女孩,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年紀(jì),身形瘦小得可憐。她穿著一身粗布裙,布料早已洗得發(fā)白,袖口和裙擺處打著層層補丁。裙子寬大不合身,像是從大人衣服改小的,松松垮垮地罩在她單薄的身軀上。
女孩赤著腳,雙足沾滿泥土和草屑,腳踝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她懷里緊緊攥著一只破碗,碗邊缺了個口子。此刻她正埋頭哭泣,瘦弱的肩膀不住顫抖,嗚咽聲壓抑而絕望。
許昊快步上前,蹲下身輕聲問道:“小姑娘,你怎么一個人在這兒?”
女孩猛地抬頭。
那是一張巴掌大的小臉,面色蒼白,嘴唇干裂。眼睛極大,幾乎占了面部近三分之一,瞳色是純凈的淺灰色,此刻盈滿了淚水。枯黃的短發(fā)亂糟糟地貼在額前,幾縷發(fā)絲被淚水粘在臉頰上。
她看著許昊,又看看他身后的三人,眼神里先是恐懼,隨后涌起一絲希望。
“我、我爹……”女孩抽噎著,聲音細若蚊蚋,“我爹上山采蘑菇,被、被大狼叼走了……”
她伸手指向山谷深處,手指短小纖細,指根處有薄薄的繭子,顯然是常年勞作所致。那雙手此刻抖得厲害,破碗幾乎要握不住。
許昊心中一沉。
雪兒已走到女孩身邊,柔聲問:“你叫什么名字?別怕,慢慢說。”
“阿阮……我叫阿阮。”女孩抹了把眼淚,卻越抹越多,“我和爹住在蒼南城,日子過不下去了,才想來南嶺山采些山貨換錢……爹說,說蘑菇長在深山里,就、就一個人進去了……我在外面等,等了很久,只聽見一聲狼嚎,然后、然后爹就不見了……”
她說著又哭起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落在破碗里,發(fā)出細微的啪嗒聲。
葉輕眉蹲下身,從腰間藥囊取出一粒寧神丹,柔聲道:“阿阮,先把這個吃了,定定神。”
阿阮怯生生地看著丹藥,又看向許昊。許昊點點頭,她才接過丹藥吞下。片刻后,呼吸終于平穩(wěn)了些,只是眼睛依舊紅腫。
風(fēng)晚棠已走到谷地中央,俯身查看地面痕跡。她伸手指向一處:“這里有拖拽的痕跡,血跡還很新鮮,不會超過兩個時辰。”
許昊站起身,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草叢中確實有一道明顯的壓痕,草葉上沾著暗紅色的血點,一路蜿蜒向山谷深處。遠處山壁上,隱約可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那是狼穴。”風(fēng)晚棠瞇起眼,“洞口有妖氣波動,至少是元嬰期的妖獸。”
許昊握緊石劍,對阿阮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們?nèi)ゾ饶愕!?
“我、我也去!”阿阮突然站起來,盡管雙腿還在發(fā)抖,卻死死咬著嘴唇,“那是我爹……我要去。”
雪兒看向許昊,輕聲道:“帶著她吧,留在這兒更危險。”
許昊沉吟片刻,點頭應(yīng)允。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備用外袍,披在阿阮身上。袍子太大了,幾乎將她整個人罩住,只露出小小的腦袋和赤足。
四人帶著阿阮,沿著血跡向山洞行進。
越是靠近,空氣中的腥臊味越濃。洞口的巖石呈暗紅色,像是常年被血跡浸染。洞內(nèi)傳來低沉的呼吸聲,每一次吐納都帶著腥風(fēng),吹得洞口雜草簌簌作響。
在洞口不遠處,一件粗布外套掛在荊棘叢上,已被撕扯得破爛不堪。阿阮一眼認(rèn)出,撲過去抓起外套,眼淚又涌了出來:“是爹的……是爹的衣服……”
許昊將她拉到身后,低聲道:“跟緊我。”
他拔出石劍,劍身依舊灰撲撲的,但握在手中的瞬間,一股暖流從掌心傳來——那是天命靈根與劍靈同源產(chǎn)生的共鳴。雪兒站在他身側(cè),銀白靈瞳緊盯著洞口,靈識已探入其中。
“洞很深,有活物氣息,還有……”雪兒忽然臉色一白,“還有人的氣息,很微弱。”
許昊再不猶豫,一步踏入洞中。
洞內(nèi)昏暗,只有洞口透進的天光勉強照亮前路。巖壁上長滿青苔,地上散落著白骨,有人骨也有獸骨,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森然白光。腥臭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腐肉和血腥的味道,令人作嘔。
深入十余丈后,洞內(nèi)豁然開闊。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洞窟,穹頂高約三丈,巖壁上長著發(fā)光的苔蘚,幽幽綠光勉強照亮空間。洞窟中央趴著一只巨獸——
那是一頭狼,但體型之大遠超尋常。身長近兩丈,肩高比成年男子還高出半頭,渾身毛發(fā)呈青灰色,在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最駭人的是它的眼睛,碧綠如鬼火,瞳孔豎起,此刻正死死盯著闖入者。
碧眼狼王。
它緩緩起身,動作看似慵懶,卻帶著山岳般的壓迫感。元嬰后期中期的妖氣如潮水般散開,充斥整個洞窟,壓得人呼吸困難。狼口微張,露出森白獠牙,涎水滴落在地,腐蝕出縷縷青煙。
而在洞窟角落,一個身影蜷縮在那里。
那是個中年男子,衣衫襤褸,渾身是血。他左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jīng)折斷,右臂有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血肉模糊。他意識尚存,見到洞口光影中阿阮的身影,艱難地抬起手,嘴唇翕動卻發(fā)不出聲音。
“爹!”阿阮哭喊著要沖過去。
風(fēng)晚棠一把拉住她,同時雙手結(jié)印,周身青色靈光暴漲:“風(fēng)陣·縛!”
九道青色風(fēng)索從她掌心射出,如靈蛇般纏向狼王四肢。風(fēng)索上符文流轉(zhuǎn),每一道都帶著切割空氣的銳響。狼王低吼一聲,抬爪拍向風(fēng)索,利爪與風(fēng)索碰撞發(fā)出金鐵交擊之聲,火花四濺。
“困不住太久!”風(fēng)晚棠額頭滲出細汗,“它力量太強!”
葉輕眉已從藥囊中抓出一把淡紫色粉末,素手輕揚,粉末化作霧氣彌散開來。那是迷魂草研磨成的藥粉,能擾亂妖獸神智。霧氣籠罩狼王,它晃了晃腦袋,碧眼中閃過一絲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