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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谷地處青云山脈東南麓,因一條蜿蜒如碧玉帶的溪流貫穿全谷而得名。時值初夏,谷中草木蔥蘢,溪水潺潺,陽光透過層層迭迭的樹葉灑下斑駁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與野花的清新氣息。
許昊踩著溪邊卵石小徑緩步前行,一身青色布衣已被林間露水浸濕了肩頭。他腰間懸著一柄灰撲撲的石劍,劍鞘表面布滿裂紋,乍看之下與尋常山石無異,唯有細看才能發覺劍柄處隱隱流轉著一層淡金色靈韻。身后半步,跟著一個銀發垂腰的少女,正是雪兒。
她今日穿著一件短款白紗裙,裙擺僅至大腿根部,袖口寬大如蝶翼,隨步伐輕輕飄蕩。雙腿裹著白色蕾絲邊中筒襪,襪口恰到好處地壓在膝蓋下方,系著兩枚小巧的蝴蝶結。腳上一雙圓頭小皮鞋,鞋跟不過三指高度,踏在溪邊青苔上時悄然無聲。銀黑色的雙馬尾用劍穗狀的發繩束起,發尾隨著她的動作在腰間搖曳。
“公子,前面就是清溪谷腹地了。”雪兒輕聲開口,聲音空靈如山谷回音,“按蘇峰主所指的路線,穿過此谷再行三十里,便是古陽鎮。”
許昊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溪流對岸一叢罕見的凝血草上。那草葉呈暗紅色,葉脈中似有血液流動,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他正欲開口,忽聽谷中深處傳來一聲尖銳的驚呼——
“救命!有妖獸!”
那聲音清越卻倉惶,分明是個年輕女子。
許昊神色一凜,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雪兒緊隨其后,兩人踏水而過,在溪面上點出圈圈漣漪,轉瞬間已掠過百丈距離。
穿過一片茂密的紫竹林,眼前豁然開朗。只見一處開闊的溪灘上,一個綠裙少女正踉蹌奔逃,她手中緊攥著一把帶血的草藥,裙擺已被溪水浸透,緊緊貼在纖細的小腿上。追在她身后的,是一條水桶粗細的赤鱗妖蟒!
那蟒蛇通體覆蓋著赤紅鱗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在陽光下折射出金屬般的光澤。蛇頭呈三角狀,一雙碧綠豎瞳死死盯著前方的少女,猩紅的蛇信吞吐不定,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更駭人的是,它游動時身下溪水竟泛起淡淡血色——那是被它鱗片刮傷的魚蝦所流之血。
“元嬰中期的赤鱗妖。”雪兒在許昊識海中迅速傳音,“此妖雙目畏強光,鱗甲堅硬但腹部柔軟。公子,它要撲上去了!”
話音未落,赤鱗妖蟒身軀猛然一弓,如赤色閃電般彈射而出,血盆大口直取綠裙少女后心!
許昊再不遲疑,腰間石劍鏗然出鞘。劍身離鞘的瞬間,那層灰撲撲的石殼下驟然迸發出湛藍光華,仿佛深海之底最純粹的藍寶石在日光下蘇醒。他腳踏七星步,身形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劍尖直指妖蟒左目。
“刺它眼睛!”雪兒的聲音同時在識海中響起。
許昊手腕一抖,劍鋒上靈力奔涌,竟引動了周遭日光。正午陽光透過林隙匯聚于劍尖,化作一點刺目白芒,精準地刺向妖蟒碧綠豎瞳!
“嘶——!”
赤鱗妖蟒發出一聲痛苦嘶鳴,左眼被劍光刺中,頓時爆開一團血霧。它龐大身軀瘋狂翻滾,赤紅長尾掃過溪灘,將數塊磨盤大的卵石抽得粉碎。綠裙少女被氣浪掀翻在地,手中草藥散落大半,但她反應極快,就勢一滾避開蛇尾橫掃,同時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離火符,燃!”
少女指尖迸出一簇淡綠色火苗,那火苗見風就長,轉瞬間化作臉盆大小的火球,拖著長長尾焰轟向妖蟒受傷的左眼。火球擊中時并未爆炸,而是如附骨之疽般黏在蛇頭上熊熊燃燒,火焰中竟帶著草木清香——這是藥谷獨有的“青木靈火”,以木生火,專克陰邪妖獸。
赤鱗妖蟒遭此重創,徹底陷入瘋狂。它剩余的那只右眼死死盯住許昊,蛇口大張,一股腥臭毒霧噴涌而出。毒霧所過之處,溪邊花草瞬間枯萎焦黑,連卵石表面都冒出“滋滋”白煙。
“公子小心,毒霧能蝕人靈脈!”雪兒急聲提醒,同時她纖手一揚,周身泛起月白靈光。那光芒如水波蕩漾,在許昊身前形成一道半透明屏障,毒霧觸及光幕便如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
許昊趁此機會,劍招再變。他不再追求刺目強攻,而是將靈力灌注劍身,使出一式劍斬。石劍上的藍光驟然內斂,劍身卻沉重如萬鈞山岳,帶著開山裂石之勢重重劈在妖蟒頸部七寸處。
“鐺——!”
金鐵交擊之聲震耳欲聾。赤鱗妖蟒的鱗甲果然堅硬異常,這一劍竟未能斬斷蛇頸,只劈開數片鱗甲,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妖蟒吃痛,蛇尾如鋼鞭般抽向許昊腰際。
千鈞一發之際,綠裙少女再度出手。她咬破指尖,以血為媒在掌心畫出一道復雜符文,隨后一掌拍在地面:“地縛藤,起!”
溪灘泥土中猛然竄出十數條青藤,每條都有兒臂粗細,藤身布滿倒刺。這些青藤如有生命般纏上妖蟒身軀,倒刺深深扎入鱗片縫隙,任它如何掙扎也不松脫。許昊看準時機,身形一閃避開蛇尾,劍鋒順勢刺入方才劈開的傷口,靈力如潮水般灌入妖蟒體內。
“嘶嘶嘶——!”
赤鱗妖蟒發出最后一聲哀鳴,龐大身軀劇烈抽搐幾下,終于轟然倒地,濺起漫天水花。蛇血染紅了大片溪水,那股腥臭氣息久久不散。
許昊收劍而立,微微喘息。這一戰看似短暫,實則兇險異常。他初入元嬰中期,靈韻雖渾厚卻尚未圓融,方才全力施為時能感到經脈中靈流略有滯澀。他閉目凝神,運轉功法將躁動的靈力緩緩歸入丹田,這才睜開雙眼看向那位綠裙少女。
少女此刻已站起身來,正彎腰撿拾散落的草藥。許昊這才看清她的容貌——約莫十八九歲年紀,一張瓜子臉白皙如玉,眉眼清秀如畫,尤其是一雙眸子靈動清澈,眼尾微微上挑,透著幾分醫者特有的慈悲與聰慧。她身穿一件淡綠色交領短裙,裙擺僅至膝上三寸,衣襟袖口用銀線繡著藥草紋樣。裙下是一雙修長筆直的腿,裹著草綠色暗紋薄絲襪,襪身隱約可見藤蔓狀紋理,襪口系著兩個小巧的錦囊,散發出淡淡藥香。腳上踩著一雙青色木質方跟涼鞋,鞋跟高約兩寸,鞋面鏤空雕花,露出包裹在絲襪中的纖巧足踝。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長發——青絲如瀑,在腦后編成精致的側魚骨辮,發間點綴著幾枚靈草狀的發飾。許昊能聞到,她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藥香,似是常年與草藥為伴浸潤而成。
“多謝道友出手相助。”少女將最后一株凝血草收入腰間藥囊,這才轉身朝許昊盈盈一禮,“小女子葉輕眉,藥谷弟子。此番來清溪谷采集凝血草,不想驚擾了這頭赤鱗妖蟒,險些命喪于此。”
她說話時聲音輕柔,語調平和,但許昊能察覺到她氣息略有不穩,顯然是方才施法消耗不小。再看她裙擺上沾著泥水,絲襪有幾處被巖石刮破,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膚,腳上的木鞋也滿是泥濘,可見逃命時的倉促。
“在下許昊,青云宗巡天行走。”許昊抱拳還禮,又側身介紹道,“這位是雪兒,我的……同伴。”
雪兒乖巧地欠身行禮,銀白發絲在陽光下泛著柔和光澤。她一雙靈瞳好奇地打量著葉輕眉,尤其在對方那雙裹著草綠絲襪的長腿上多停留了一瞬——那襪子的顏色與山谷青苔相近,襯得雙腿愈發修長如玉。
葉輕眉目光落在許昊腰間石劍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并未多問。她從藥囊中取出方才采集的凝血草,小心翼翼地分成兩束,將其中一束遞向許昊:“這凝血草是療傷圣藥,能止血凝靈,加速傷口愈合。道友方才與妖蟒搏斗,靈力消耗頗大,此草可助你穩固靈韻。”
許昊接過草藥,觸手溫潤,草葉中似有靈液流動。他雖不識此草,但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精純木靈之氣,確是珍稀之物。“葉姑娘客氣了。你我同為修道之人,路見不平自當出手,何須如此厚禮。”
“救命之恩,豈是幾株草藥能償?”葉輕眉微微一笑,唇角梨渦淺淺,“況且這赤鱗妖蟒的妖丹、鱗甲皆是煉器煉丹的上好材料,我已取了些凝血草,這些理應歸道友所有。”
她說著走向妖蟒尸身,從袖中取出一柄小巧玉刀,手法嫻熟地剖開蛇腹,取出一枚鴿蛋大小、赤紅如血的妖丹。又割下十余片完整的赤鱗,用溪水洗凈后一并遞給許昊。
許昊推辭不過,只得收下。他將妖丹與赤鱗裝入儲物袋,目光落在葉輕眉破損的絲襪和木鞋上,猶豫片刻道:“葉姑娘的衣物……可需更換?”
葉輕眉低頭一看,臉頰微紅。她輕咬下唇,周身泛起淡綠靈光。那光芒如水波般流淌過全身,所過之處,破損的絲襪竟自行修復如初,沾滿泥濘的木鞋也煥然一新。就連裙擺上的污漬也消失不見,整個人又恢復了初見時的清麗模樣。
“讓道友見笑了。”葉輕眉斂衽一禮,“藥谷有些小術法,專為外出采藥時應急所用。”
許昊心中暗贊藥谷法術精妙,面上卻不露聲色:“原來如此。不知葉姑娘采集凝血草,所為何事?”
葉輕眉神色一正:“實不相瞞,古陽鎮近來爆發熱病,已有數十人染疾。此病邪異,尋常藥石難醫,唯有以凝血草為主藥,配以七味輔材煉制‘清心丹’方能根治。我奉師門之命前來采藥,不想在此遇險。”
“古陽鎮?”許昊與雪兒對視一眼,“我們正要前往古陽鎮。”
“當真?”葉輕眉眼睛一亮,“那……不知可否與二位同行?我雖修為不高,但對醫道丹術略通一二,路上或可相助。”
許昊略作思忖。他此行本是歷練,并無明確目的地,與一位藥谷弟子同行,或許能增長見識。且方才并肩作戰,他看出葉輕眉心性純良,絕非奸惡之徒。
“若葉姑娘不嫌棄,自當同行。”
葉輕眉嫣然一笑,那笑容如春風拂過山谷,令人心曠神怡:“那便叨擾了。”
三人稍作休整,便沿著溪流向下游走去。雪兒乖巧地跟在許昊身側,偶爾偷偷打量葉輕眉——這位藥谷弟子行走時身姿輕盈,腰肢柔軟如柳,每一步都踏得極穩,顯然是常年跋山涉水練就的功底。她那雙裹著草綠絲襪的腿在日光下泛著瑩潤光澤,小腿線條流暢優美,足踝纖細得仿佛一折即斷,踩著木鞋走在卵石灘上時,足弓繃出誘人的弧度。
許昊則更多在觀察周遭環境。清溪谷地勢復雜,溪流九曲十八彎,兩岸時而峭壁嶙峋,時而緩坡綿延。他能感覺到,谷中靈脈雖不算旺盛,卻透著勃勃生機,尤其木靈之氣濃郁,難怪能孕育出凝血草這等靈藥。
行出約莫三里,前方出現一處岔路。主道繼續沿溪而下,另一條小路則通往山谷深處,路邊立著一塊斑駁的石碑,上書“幽澗”二字。
“走主道。”葉輕眉輕聲道,“幽澗那條路通往一處寒潭,潭中棲息著更兇猛的妖獸,我們不宜涉險。”
許昊點頭,正要邁步,忽聽幽澗方向傳來一聲凄厲鳥鳴。那聲音尖銳刺耳,帶著絕望之意,緊接著是一陣樹木折斷的巨響,驚起林中飛鳥無數。
雪兒神色微變:“公子,有血腥氣。”
許昊凝神感知,果然嗅到風中夾雜著一絲淡不可聞的血腥味。他看向葉輕眉,后者蹙眉思索片刻,咬牙道:“去看看。若是修士遇險,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三人改變方向,踏上通往幽澗的小徑。這條路比主道狹窄許多,兩旁古木參天,藤蔓垂掛,光線頓時昏暗下來。越往深處走,血腥味越濃,夾雜著妖獸特有的腥臊氣息。
約莫一炷香后,眼前豁然開朗。只見一片林間空地上,倒斃著三只形如獵豹、卻生著鱗甲的妖獸。這些妖獸脖頸處皆有一道細長劍傷,傷口平整,顯然是被利刃一擊斃命。空地中央,一個黑衣男子背對他們而立,手中長劍正在滴血。
似是察覺到有人靠近,黑衣男子緩緩轉身。
那是一張蒼白如紙的臉,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五官深刻如刀削,一雙眼睛漆黑如墨,目光冷冽如寒冬冰泉。他身穿玄色勁裝,衣襟袖口用暗金線繡著繁復紋路,腰間束著一條蟒皮腰帶,腳踏黑色長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劍——劍身狹長,通體烏黑,唯有劍脊處流淌著一道血線,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動。
黑衣男子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尤其在許昊腰間石劍上停頓了一瞬,眼中閃過難以察覺的異色。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收起長劍,轉身便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