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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政斗的犧牲品。她恨他們所有人。
她面部抽搐,指甲不停抓撓著手邊的案幾,發出“刺啦刺啦”的瘆人聲響,叫納蘭崢一陣陣地發寒。兩名侍女已徹底慌了手腳。
姚疏桐自個兒也像察覺到了這一股不可克制的不對勁,打著顫勉力起身告退:“妾身一時失言,望太孫妃殿下莫怪,容妾身失陪。”卻方才站起便是一個腿軟往下栽去。她摔在冰涼的地面,發髻散亂,金釵碎落。她的額角滾落了大滴大滴的汗珠,叫妝粉幾乎脫去了一層,因此可見眼圈濃重的青黑與凹陷,顴骨突出亦十分顯眼。
納蘭崢再坐不住了,霍然起身:“宣太醫!”
姚疏桐的兩名侍女將她攙起后趕緊向納蘭崢告罪:“太孫妃殿下,多有驚擾。王妃這是舊疾了,不必勞動太醫,奴婢們此行備了藥物,這就將王妃攙回宮門外邊的馬車去。”卻話音剛落,便見李槐提了個藥箱,已然趕至偏殿。
納蘭崢既是有心試探,自然早已安排好了太醫在近處,哪容得她們將人帶走。她厲聲呵斥道:“你二人膽子不小,王妃病得這般,人命關天的事竟敢擅作主張了!”說罷看向李槐,“李太醫,請脈!”
她說罷疾步往下首位置走去,待至近前便見姚疏桐咬磨著牙根,面目猙獰可怖,一雙手拼命在身邊侍女的胳膊上抓,指甲縫里眼見得皆是血肉沫子,嘴里不住呢喃道:“藥呢,藥呢!”
那侍女被她撓得吃痛,溢出了一眶的淚,卻絲毫不敢作聲。
李槐礙于男女之防與身份之別,不好動粗,好言勸道:“王妃,請容下官替您診脈。”
這廂正僵持不下,殿門外忽來了個人,一串宮人事前得了納蘭崢的意思,在一旁拼死阻攔,卻哪里攔得住貴人的腳步。
湛遠鄴進殿后掃了一眼姚疏桐,繼而向納蘭崢告罪:“內子犯了舊疾,驚擾侄媳了。”說罷絲毫不作解釋,攔腰抱起姚疏桐,轉身見湛明珩也來了,便向他頷了個首,隨即頭也不回地走了。兩名侍女緊步跟上。
等人離得遠了,納蘭崢仍舊能聽見姚疏桐尖利的呼喊:“王爺,王爺……救救妾身,救救妾身……!”
她忽覺心頭躁動起來,一陣煩悶不堪。扭頭瞧見一旁被姚疏桐指甲劃花了的案面,回憶起方才那番瘆人響動,更是皮肉寒得厲害,腿腳發軟,站都站不大直。
湛明珩見狀給身后方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緊湛遠鄴,隨即大步入殿,比岫玉與井硯快一步適時攙穩了她,扶她坐下后肅著臉看向李槐:“替太孫妃診脈。”
李槐也尚且沉浸在方才那攤亂象里,聞言回神,連應幾聲,待診了脈,道太孫妃只是受了驚,無甚大礙。
湛明珩聽罷松了口氣,問他:“照你看,豫王妃如此癥狀是何物所致?”
李槐沉吟片刻:“回稟殿下,微臣疑心乃是阿芙蓉。”
他點點頭,叫眾人都退下。
納蘭崢臉色蒼白,見人都走了,才忍不住抱緊了湛明珩的腰腹,埋首在他懷里道:“我不曉得……我不曉得是這樣的……”
湛明珩低頭輕撫她的背,一面道:“洄洄,不怪你。”
姚疏桐的模樣著實太慘烈了。納蘭崢起初只道她身子骨弱,興許叫她犯個頭暈惡心的便可借口請來太醫,方才見她這般狼狽,一時實則也慌了手腳,卻仍顧全大局,咬咬牙請了李槐進來。如今人去樓空,再作回想,不免自責心狠。人都這般了,她竟還嘲諷試探她。若非她出言刺激,她恐怕不會犯病的。
姚疏桐說到底也是個可憐人。她這般利用,似乎是不大上道了。
湛明珩當然曉得她不是被那般場面嚇唬住了,只是震驚及同情姚疏桐的境遇,故將她摟進懷里哄道:“沒事了,不怕。罪是湛遠鄴犯下的,你何必往自個兒身上攬?不是你,她一樣已是這般了。”
納蘭崢嗅著他周身淡淡的龍涎香,漸漸平靜一些。
湛明珩瞥一眼手邊的茶盞,再道:“你不喜喝茶,日后也不必勉強陪女客們喝。來,我抱你回去歇息。”說罷一手攬了她的腰,一手攬了她的小腿肚。
納蘭崢緩了神點點頭,卻忽地記起一樁事:“母親還在等我。”
湛明珩一面抱她往寢殿走,一面道:“岳父得知此地變故,猜你約莫有事要忙,已叫她回了。”
他曉得納蘭崢欲與姚疏桐會面,故在男賓席那處刻意拖延了些時辰,卻是湛遠鄴約莫猜得了貓膩,借口及早離席了。這該留的人走了,也就未有必要再拖著眾人。席散后,納蘭遠聽聞謝氏尚在女眷席等納蘭崢,似乎臉色不大好看,當即領了人回去。若非謝氏的兄長謝豈林亦在場,恐怕免不了斥責妻室一頓。
這一段,湛明珩就不預備告訴納蘭崢了,免得她再多一事思慮。
納蘭崢“嗯”了一聲,不覺這說法有異,此刻也顧不得謝氏,回寢殿一路將思路一點點放得清晰起來,等湛明珩將她挪去了床榻,見他似乎要走,便扯了他的一角袖口道:“我記得,湛遠鄴此前似乎對湛遠賀也用過阿芙蓉?”
湛明珩只是想去吩咐婢女備些茶水來罷了,見她這般,干脆也不走了,點點頭在床沿坐了下來。
納蘭崢聞言咬了咬唇。當初湛遠賀斷臂后一心了斷,湛遠鄴便是拿這阿芙蓉輔以毒物,叫他求死不能。那般壯年男子尚且受不得這等折磨,更不必說本就孱弱的姚疏桐。她或許本就對祖父怨怪已深,加之此物煎熬,故而便心知湛遠鄴的勾當,仍肯配合于他。
湛明珩見她走神,緩緩道:“我早已好言勸說過姚儲,稱他倘使愿改供詞,不論湛遠鄴落得如何下場,都將暗中保下姚疏桐,給她一個新身份,令她后半輩子衣食無憂。但姚儲并未心動。彼時我不大明白緣由,經此一遭卻是清楚了。姚疏桐染了阿芙蓉的癮頭,莫說這東西價值昂貴,一般人家供不起,有銀錢也未必買得通路,大穆亦是明律禁止此物流通的。我愿意放過姚疏桐,卻絕無可能為一介罪眷擬法犯法,為天下人恥笑。”
納蘭崢點點頭:“看來晉國公這條路的確是走不通了。”她轉念思及公儀歇,問道,“公儀閣老可有松口的跡象?”
“尚未。”
“你上回說,公儀閣老已然知曉當年真兇是湛遠鄴,既是如此,如今這般作為必然不是真心效忠袒護,或者你可曾查證過,他是否落了什么把柄在湛遠鄴手中?”
湛明珩似乎微微一滯,隨即笑了笑:“還是你思慮周全,我回頭便去查。”
納蘭崢察覺他神色不大對勁,皺了皺眉道:“你可是有事瞞我?”
作者有話要說: 姚疏桐就是當年春日宴上作對聯博眼球的姑娘,也是松山寺里險些害了洄洄清白的主謀之一,愛慕的是太孫,看書評區發現好多人都不記得啦。
另外,鋪得差不多了,明后天就解決公儀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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