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穆西境一帶百姓眾多,狄人如今缺兵,亟待添備軍力,自然不得放過現有的青壯。但漢人于武天生弱狄人一截,要將這些初出茅廬的“童子雞”養精必得費一番氣力,狄人恐怕沒那耐性一步步慢慢來。
欲意花最短的功夫挑出最強悍的,將他們在最短的時辰內養成能夠擋在狄人前頭沖鋒陷陣,勇猛拼殺的士兵,最簡便的即是將之逼上死路。
活下來的就是能人。至于死了的,卓乙瑯不會在意少些廢物。
且除此外,還有十分要緊的一點。如今江山初易,盡管大穆的朝廷割地求和了,可云貴川隴等地的軍民卻并非全心歸順,以至狄人開春以來幾乎日日忙于鎮壓各地暴亂。倘使他們猜的不錯,卓乙瑯是預備將縱火燒營的事嫁禍給這些頑固不化的地方軍民,好叫漢人對付漢人,使得大穆自內里緩緩分崩離析,最終徹徹底底歸心于王庭。
入夜后,湛明珩托卓木青在營房里頭照看納蘭崢,抓了吳彪去洗腳。
兩人在外頭磨蹭半晌,回來時,吳彪手里多了兩柄刀,一見幾人便問:“來來,都過來瞧瞧!我說我左手這柄叫‘雁翎刀’,右手這柄叫‘苗刀’,王行非說得反一反,你們倒給評評理!”
納蘭崢與卓木青抬起眼皮,一瞧便知吳彪說得不錯,卻是誰也沒說話。湛明珩能不認得這倆玩意兒?他便閉了眼也認得罷。
錢響見狀嗤笑一聲,看向湛明珩:“你竟連雁翎刀與苗刀也分辨不得?”
吳壯則講得委婉一些:“阿彪說的恐怕不假。”
吳彪便嘚瑟起來:“你瞧是不是,還與我爭呢!來來,一個銅板!”
湛明珩的臉色黑得很不好看,掏了個銅板丟給他,隨即作出一副很傷面子的神情,說:“睡了睡了。”
吳彪一提手里頭的刀:“不是說好了,誰輸了誰便拿回落兵臺去的?你這都要睡了,它倆如何辦?”
湛明珩瞥他一眼:“三更半夜的誰閑得查驗兵械?你擱屋里頭,我明早再拿回去便是,出了事算我的。”說罷轉頭鋪被褥去了。
納蘭崢悄悄抿嘴笑了一下。真是難為了他,想給自個兒與卓木青配個刀,竟為了不惹人起疑這般大費周章,也不知都糊弄了吳彪什么。
營房里熄了燭,幾人陸陸續續睡下了,不一會兒,吳彪與吳壯那曲高和寡般的聲勢便起了。
納蘭崢卻只是閉目養神,并未入眠。約莫臨近子時,一陣西風大作里,隱約聽得營房的門被“啪嗒”一聲落了鎖。她驀然睜眼,輕扯了一下絲線。
湛明珩自然也不曾入眠,見她如此,伸手探進她的被褥,在她手背寫了兩個字:安心。
納蘭崢便閉回了眼。
卻是子時過半,四面忽亮起一片火光。濃煙四起里,隔壁營房有人反應過來,大喊道:“天殺嘚,走水了——!”
☆、第80章 深藏功與名
湛明珩自然早便料知今夜會走水, 只是營地四處皆有狄人把守, 以他與卓木青二人之力絕無可能阻止得及。倘使及早暗中知會眾人, 以這些新兵的魯莽行事,亦只會適得其反。且照卓乙瑯燒營的意圖看,應當并非是要置全營于死地, 也無意明著與他們干起架來,因而才預備等火勢起了, 盡可能不顯山露水地救得眾人。
上百間營房,六百來號新兵陸陸續續被驚起, 很快便有人發現,營房的門被人從外邊落了鎖, 窗柵欄也牢不可破,他們出不去了。
煙氣氤氳,火光幾乎將整個營地照得亮如白晝。營房的墻面雖以磚石砌成,梁柱卻多木制,如此火勢之下必要被燒塌。這時候也無人得閑去管軍營是如何會走水的, 一個個都慌手慌腳急于逃奔,喊話求救, 卻未曾得到半點回應。
新兵們入營前,行李包袱皆經搜查,銳器已統統收繳到了上邊,營房內也無旁的物件可撞破門窗。有人欲意使蠻力,拳打腳踢地上去,卻不想那木門竟一片滾燙, 壓根觸碰不得。
七十八號營房里頭也鬧成了一鍋,叮叮咣咣一片嘈雜,尤以吳彪的喊聲為甚。
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們這間運道不好,窗子外邊已被大火堵了路,恰有一縷火苗自窗柵欄的縫隙里躥進來,燒著了耿丁的被褥。耿丁一下躥起,一不留神帶了被褥下來,火勢便蔓到了錢響的床鋪。
錢響嚇得臉色發白,掏了水壺就要去澆,虧得被卓木青橫起一腳給踹了。他連人帶壺翻倒在地,一頭霧水,張口就罵:“你做得什么!”
卓木青踹翻了人便站在窗柵欄邊瞇眼望外頭火勢,自然懶得多言。納蘭崢怕這時候起內訌,只得替他道:“那是猛火油!”
猛火油遇水愈旺,這道理錢響也懂得,只是方才不知情罷了,聞言便噤了聲,哆嗦著爬起來,不敢再說。
吳壯撞了幾次門,發覺太結實了撞不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沖吳彪喊:“阿彪,你前頭拿回來的刀呢?”
吳彪停了嚎叫,恍然大悟地去拿刀,一把搡開了預備提刀上陣的湛明珩,搶了那苗刀就朝營房的門一頓猛劈。“啪”一聲響,什么東西碎了。
吳壯還道他砍破了門,心內一陣驚喜,垂眼仔細一瞧卻發覺只是刀鞘裂了。
原是他忘了拔刀。
湛明珩被氣笑,靴尖一抬,踢起地上的雁翎刀,出了鞘上前道:“讓開!”
吳彪已然是傻了,接連“哦”了好幾聲,趕緊側身讓他。隨即便見他一個手起刀落,寒光一閃,“轟”地一聲大響,厚計兩寸的木門被攔腰斬破,霎時四分五裂。
除卻納蘭崢與卓木青,滿屋的人俱都傻在了原地。他們不曉得細巧的雁翎刀還能當斧頭使。
湛明珩牽過了納蘭崢,當先跨出去,回頭朝杵在里頭的卓木青道:“出來救人。”
吳彪還道是在說他,渾身的氣血登時就激涌上了腦袋:“娘嘚,忒刺激,上啊!”說罷提了刀,精神抖擻地奔了出去,隔著面墻沖隔壁營房的道,“弟兄們,我吳彪來救你們了!”話畢則照湛明珩那般,朝門一個攔腰猛砍。
卻見此門紋絲不動,無絲毫破損之相。
跟在他后邊的卓木青緩緩上前,輕輕抽過了他手里的苗刀,嘆口氣,完了隨手一揮,砍斷了門上的鎖鏈。
湛明珩一間間營房砍了過去。納蘭崢跟在他身后,一面觀望四周情形一面低聲道:“火勢如何能蔓延得這般快,瞧這架勢,莫不是搬來了猛火油柜?”
猛火油柜以猛火油為燃料,熟銅為柜,經人力抽拉可噴出形似火龍的烈焰,一般可計數丈之遠。被此等火焰灼燒之人,便是滿地打滾也難以覆滅其燃勢,幾乎可說必死無疑。
湛明珩聞言蹙眉“嗯”了一聲:“恐怕是。”卓乙瑯下的血本,比他預料中要猛。
他話音剛落便聽“嘭”地一聲,似是哪處的猛火油柜噴出了火龍,一大片人應聲滾倒,栽在泥地里頭哀嚎。大概是得救后慌不擇路的新兵們。
納蘭崢的心跟著揪了起來,朝這一片營房喊道:“前頭有猛火油柜攔路,先往后撤去練兵場!”
眾人得以破門而出,原本自然都涌去了營門,瞧見跑在前頭活生生被火龍燒成焦炭的弟兄,再聽了這話,只得趕緊往回跑去。
營房籠統上百間,鎖鏈也非條條皆能一刀砍斷,湛明珩一間間救過去頗費時辰,眼見火勢越來越大,有幾間將將要被燒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