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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崢靠著枕子哭笑不得。這可真是份“大禮”,她人在魏國公府,也非龍潭虎**,便那爺孫倆以為她身邊下人不夠得力,叫她受了罪,又何須這等陣仗呢?誰不曉得,太孫自幼喪母,是由**母一手帶大,因而這位鳳嬤嬤在宮中極受人敬重,連謝皇后對她也十分客氣。
這樣的人物,那爺孫倆竟與她說:拿給你使喚……
可行行好,不如叫她將人家端起來貢在家中罷!
她在心里頭計較說辭,想著還是該將這尊大佛趁早請走的好,卻哪知鳳嬤嬤與四名宮婢前腳剛邁進她的房門,后腳便有名丫鬟跟著來了,說是映柳居里傳出了十分凄厲的哭聲,似是二小姐與三小姐起了爭執,問她可要差人去瞧瞧。
映柳居是納蘭沁的院子,與納蘭崢的桃華居僅僅一墻之隔,因而那邊的動靜最先傳到這里。
她想了想,剛欲開口就見鳳嬤嬤神色一斂,朝那名丫鬟中氣十足道:“沒見四小姐病得厲害?這等雞毛蒜皮的小事,日后一律不須回報,該是誰哭就叫誰哭去,與四小姐沒得干系!”
照眉眼看,這位鳳嬤嬤年輕時應也是位嬌滴滴的俏佳人,只是畢竟四十好幾的年紀了,又身居高位受人敬仰久了,整個人端在那里便有一股十分剽悍的氣勢。
那名丫鬟嚇呆了,納蘭崢實則也被震了震,卻好歹當先回過神來:“鳳嬤嬤訓的是,咱們當沒聽見便是,祖母與母親都在府中,沒得我出頭的理,你先下去吧。”
那丫鬟聞言點頭如搗蒜,立刻行禮退了出去。納蘭崢心里頭還有點發顫,正預備清清嗓子將前頭想好的得體說辭講出來,卻見鳳嬤嬤朝四面環顧了一圈,與身后四名宮婢道:“四小姐的屋子太樸素了,回頭差人去司珍司支些物件來布置。”
納蘭崢這時候就不好插嘴了,只得靜靜聽著一名丫鬟的回話:“鳳嬤嬤吩咐的是,奴婢記著了。奴婢聽聞宮中新制了一期羅漢床,籠統三張,都是極花了心思的,成色最好的那張被皇后娘娘要去了,又一張被姚貴妃討了去,莫不如便將剩下那張搬進這兒來,如此,四小姐養傷也便宜些。”
謝皇后與姚貴妃都稀罕的羅漢床?納蘭崢眼皮都跳起來了,卻見鳳嬤嬤神色不改,似乎還覺頗有道理,點點頭道:“就這么辦,也省得妃嬪們再著人去討。”
納蘭崢傻坐在那里,只覺背脊都下了一層汗。那幾人卻絲毫未有“到此為止”的打算,以一副要將皇宮搬空的架勢轉頭又去商討別的物件了。
直到最后,鳳嬤嬤才看向納蘭崢:“四小姐可還有什么缺的?”
她干咽了一下道:“鳳嬤嬤太客氣了,真是一點沒得缺了。您替我支的那些個物件也太抬舉我了,實在叫我受之有愧。依我瞧,倒是您才擔得起那般禮待呢!”
她這番話說得討巧,總算叫嚴肅了好一陣的鳳嬤嬤露出點笑意來:“四小姐說的哪里話,這些都是老奴應盡的本分,左右老奴侍候您的時日還長,您也不必與老奴拘禮了。”說罷立刻斂了笑意,仿佛笑一笑要她銀錢似的,“既然四小姐沒得物件缺了,便好生歇著,老奴去后廚瞧瞧您今日的膳食,再替您去青山居打點一番。映柳居的事您不管是對的,老奴來時便已叫府中下人去稟報了太太與老太太,想來她二人這會也該到了,二小姐與三小姐鬧不成事,您且安心。”
鳳嬤嬤一口一個“老奴”自居,又將一樁樁一件件事排布得井井有條,納蘭崢只得硬著頭皮一個勁道謝,那番用以回絕的說辭竟一個字沒能說得出來。
待人走了她才哭喪著臉想起來,鳳嬤嬤定是故意不給她機會開口的,畢竟人是宮里派來的,他們皇家做事,還能由得她說一個“不”字嗎?
☆、第33章 魚死破
胡氏與謝氏到映柳居的時候,里頭的哭聲還十分凄厲,兩人沒立刻進門,如鳳嬤嬤差人提醒的那般,站在墻根先聽了一會兒。
納蘭沁這些年分明很是收斂了性子,這回卻端不住了,撒潑起來,眼見得發髻散亂,竟連女孩家最珍視的樣貌都不要了。
納蘭涓本就膽小,被嚇得愣頭愣腦站在一邊。
她一夜未得眠,心里頭覺著不對勁,因而這大清早的才來問問,看四妹的事與二姐可有干系。哪知她剛開口納蘭沁就急紅了眼,又是罵她血口噴人,又是罵她胳膊肘往外拐的。
見二姐如此反應,她才將此事前后的古怪聯系上了,一下子覺得不寒而栗起來。
納蘭沁都十五及笄的人了,若非當真崩潰也不至如此,她哭得氣也喘不上,一個勁兒斷續道:“你們都護著她……先是父親與祖母,再又是母親,如今連你也跑來質問我了……涓兒,你想過姐姐沒有,這些年我吃了多少苦頭,收斂了多少脾性,是母親告訴我可以的……可后來呢,皇后娘娘來了一遭,也不知與母親說了什么,她便叫我打退堂鼓了……那感情的事豈是說斷便能斷了的,涓兒,我不是喜歡做太孫妃,我是喜歡太孫啊……!”
照她這話意思,竟是做小也愿意的了。納蘭涓噎在那里有些震驚,一個字吐不出來。
納蘭沁也不管她是否回應,抽噎著繼續道:“我是母親的親骨肉啊……就因皇后娘娘拿謝家勸說她了,就因她權衡其中利弊了,她便不管我了嗎?涓兒,我不甘心……不甘心啊涓兒!洵世子差人尋我時與我說,太孫一直都在云戎書院念書,已與納蘭崢朝夕相處整整五年了……你可知我作何感想?我暗暗努力了這么些年,卻有人不費吹灰之力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你看她瞞我們瞞得多好,瞞得多好啊!”
她說著便咬了咬牙:“太孫昨夜取走那幅字帖,是不愿將事情鬧大對嗎?我便算想明白了,既然這事捅出去對納蘭崢不好,那我就偏要捅了出去!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罷!”
她說著就站起來,一副要往外走的態勢,卻忽聽一聲厲喝:“沁姐兒,你發的哪門子瘋!”
說話的正是從頭聽到了尾的胡氏,后邊還跟著臉色蒼白的謝氏。想來兩人俱已明白一切了。
有胡氏在,謝氏也不好開口,只得由著她將話說完。
胡氏此番也是氣了個大發,上來就顫巍巍指著納蘭沁道:“好你個敗壞門風的丫頭,竟敢做出那等茍且之事來!人家太孫看在崢姐兒的面上饒了你,你卻要將事情捅出去?你要咱們國公府上下陪著你一道下獄可是,你想叫納蘭家滿門都抄斬了可是?”
她氣得整個人都晃了晃,納蘭沁和納蘭涓嚇傻了,倒是謝氏當先反應過來,忙上前去攙老太太,白著張臉,一句替納蘭沁辯駁的話也出不了口。
事情到了這地步,她是當真有心無力。怪她將這女兒養壞了!
“魚死網破?”胡氏穩了穩心神就冷笑起來,“你還真道打上好算盤了!我告訴你,咱們國公府有得是法子與你斷個一干二凈!陛下與太孫也是長了眼的,絕不會虧待了忠臣,更不會委屈了崢姐兒!你要作踐自個兒,毀了前程,沒得人攔你,只是你今個兒出了這道門,便再不是我納蘭家的孩子了,你可想想清楚罷!”
謝氏一面攙著老太太一面拼命給嚇愣住的納蘭沁使眼色,示意她趕緊服軟。納蘭涓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哭著跪在地上求祖母網開一面,又去晃二姐,想叫她醒醒神。
納蘭沁好一會才緩過勁,只是這下卻連淚也流不出來了,“咚”一聲悶響,整個人往地上癱軟了去。
……
魏國公府鬧起來的時候,豫王府也不安寧。姚疏桐一手勉力撐著塌子,一手揚起來就給那跪在腳蹬子邊的丫鬟一個巴掌。
那丫鬟被她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立刻浮起了紅印子,卻是一言不發。
“你好好說清楚了,誰人要害我腹中孩兒?”
“王妃若想知情,便請將奴婢拖出去打死了吧。”
兩人話說及此,忽有人推門而入。正是湛遠鄴。
姚疏桐臉色蒼白地揮退了丫鬟,掀開被褥跪在了塌前,未及說話便紅了眼圈:“王爺,妾身知錯了。”
湛遠鄴垂眼見她單薄的身子骨,屈膝傾身向前,沉著嗓子問她:“錯何處了?”
姚疏桐覺得,這位太孫的皇叔,實則眉眼是與太孫有幾分相似的,又因了那股經年累月積蓄的厚重氣韻,甚至其魅力還遠有過之,尤其到了夜里的某些時辰……想來,太孫這般未出茅廬的青澀少年絕不能夠相提并論。
她被這促狹逼迫得不自在,向后仰了一些才道:“妾身不該聽了元青的昏話,去淌這趟渾水,也不該糊涂到懷了身孕都不曉得,丟了王爺的骨肉。”
她說著便哭成了淚人。湛遠鄴卻板著張臉不為所動,忽然問她:“你可知從前的豫王妃是因何亡故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