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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一個七歲女娃來答姚疏桐的對子,本就是對她的嘲諷了,即便納蘭崢全然不會也夠挫她的銳氣。哪曉得她真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姚疏桐的臉色白了幾分,姚貴妃倒是反應快的,當先笑了起來:“不想納蘭小姐年紀小小,卻極有才學。”說罷似乎想解了姚疏桐的尷尬,看向了第三隔間的文人墨客,“不知在座諸位對此有何見解,可能做全了這對子?”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站了起來:“回稟娘娘,納蘭小姐所答意象雖簡,卻勝在工整,且反應過人,依小生看,倒是可以拿來作文章的。”
納蘭崢明白過來,她選取的意象不難,只是對一個七歲女娃來說恐怕反應太快了些,這才叫大家訝異了。
姚貴妃點點頭:“那便請你來作一作這文章,如何?”
他立即擺手:“小生才學疏淺,不敢妄言,不如還是請顧兄來說一說。”
哪里是才學疏淺呢,既然當了這出頭鳥,必然是想表現的。只是此人聰明,看出妤公主惹了姚貴妃不快,這才想叫顧池生來對這副聯子,好全了她的面子。
畢竟在座這些年輕人里,當屬年少成名的顧池生最了不得,如此也不算辱了姚小姐。
“疏桐不過是小學問,諸位請顧解元來答,實在太抬舉她了,況且,顧解元必然是有更妙的意象的。”
顧池生本想推辭,聽了姚貴妃這話反倒不好說了,只得起身拱手道:“貴妃娘娘莫要折煞了小生,小生也不過小學問罷了。只是恰巧,小生心中所想意象與納蘭小姐并無二致,恐怕作不出什么大文章來了。”
納蘭崢心里一哽,顧池生也忒抬舉她了吧!
這孩子真是不懂得拐彎,跟愣頭青似的,她是為維護魏國公府的顏面才得罪了貴人,他這么說又是為哪般?哪怕真與她所想一致,隨手換個意象對他來說還不容易,何必也跟著得罪貴人去!
姚貴妃聽顧池生這么說,心里顯然是很不高興了,卻還是硬著頭皮笑:“無妨,你說便是。”
“小生以為,這聯子的上片可以是:春睡海棠圖,夏看愛蓮說,秋撫芙蓉琴,冬弈梅花譜,四時四景琴棋書畫。”
文人們聽罷都相看點頭。雖是簡單的意象,卻引用了唐寅的《海棠春睡圖》,周敦頤的《愛蓮說》,古時名琴芙蓉琴以及象棋古譜《梅花譜》,可見作對之人學問功夫之深。
納蘭崢也在心底唏噓,她可沒想這些引經據典的東西,同樣是公儀歇教出來的,顧池生果真還是高她一籌。
他從小就這么壓她風頭。她還是公儀珠的時候,父親布置學問給他們,她若在他后邊才上交文章,必然就要被貶得一文不值。
輸給一個牙都沒換齊的孩子,真叫她覺得丟臉極了。
索性如今牙沒換齊的人是她了,心里還好受一些。
姚貴妃夸贊了顧池生幾句,給了姚疏桐一個安慰的眼色。
只是她眼下哪里能被安慰到,今日這出原本是想在太孫跟前表現表現的,豈料到頭來給她人做了嫁裳!
她原本就是扶風弱柳的姿態,眼下白著臉坐在那里,倒更惹人憐了。
這邊湛妤卻是心情大好,又與納蘭崢聊起別的來。
第一隔間里的湛明珩時不時就往兩人那頭瞥一眼,眼神悻悻。
這女娃這般討皇姑姑歡心,真不曉得她哪里好了!人前倒是副伶俐的模樣,竟還跟人家解元對一樣的聯子,怎得不拿這點聰明勁去解他的棋局?
她解不出,是因為壓根沒用心,不將他放在眼里罷!
他越想越覺得氣悶,忍了一會兒沒忍住,就跟姚貴妃拜辭了,說要跟魏國公府的小世子出去散散心。
納蘭崢眼睜睜看著湛明珩故技重施帶走了弟弟,覺得這人陰晴不定莫名其妙,登時氣得不行,連湛妤問她話都沒聽清。
湛妤看了這情狀就明白過來,過一會兒也跟姚貴妃拜辭,帶走了納蘭崢。
納蘭崢跟著她出了怡和殿才見她笑道:“我就不跟你往外去了,他們應該還沒走遠,這兒就一條道,你往前就是了。”
“公主,您這是叫我去找弟弟?”
“明珩約莫是生了咱們方才嚼他舌根的氣才會提早離席,他啊,的確是小孩子心性,不過也是捏準了你會在意嶸世子,才故意做給你看的,實則可不會仗勢欺人!我是看你魂不守舍的,想你怕也在宴席上待得無趣了,不如去找他們耍。”
納蘭崢雖對湛妤替湛明珩辯解的那幾句話不敢茍同,卻是打心底感激她:“妤公主真真是極好的人!”
她謝過湛妤就去找弟弟了,只是原本就落了好大一截,又邁了兩條小短腿,雖說路子不會錯,卻哪里瞧得見湛明珩和納蘭嶸的影子。
她又對這行宮四處不甚熟悉,走了好一會兒,看前頭仍是無人,就愁眉苦臉起來,心道若非方才那情形不允許,可好歹該帶上綠松和藍田的。
正是停下來猶豫的時候,十分空曠寂靜的宮道里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納蘭崢回過頭去,看見來人,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第14章 強奪
怎么會是顧池生?納蘭崢直直望著他走近,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十五歲的少年清瘦挺拔,面容俊秀,眉眼淺淡疏離,目色沉靜得好似一泊明澈的水。因輪廓柔和,便是不笑也叫人如沐春風。
比起長相頗有些凌厲的湛明珩,顧池生給人的感覺十分“人畜無害”。
從前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后,只及她腰高的孩童如今已長成參天模樣,反倒是她越活越過去,只到人家腰高了。
顧池生走到納蘭崢跟前,見她如此出神倒有些奇怪,只是守著禮數并不詢問,向她謙恭頷首道:“納蘭小姐。”
論身份地位,顧池生確實該給她行這個禮,盡管從兩人的年紀和身長看,這幕場景實在有些別扭。
納蘭崢回過神來,仰著臉朝顧池生點點頭,想了想稱:“顧解元,你怎得也離席了?”她不信這是巧合,卻又想不到顧池生找她做什么。她已經不是公儀珠了。
顧池生向她笑了一下,從袖中取出一方巾帕遞過去:“我是來物歸原主的。”
納蘭崢并不認得他手中巾帕,卻見里頭似乎裹了什么物件,就接過了攤開看,這才奇怪道:“我的鐲子怎會……”她問到一半忽似明白過來,“是公儀夫人請人替我撈起來的嗎?”
她前頭跟季氏提過這事。
顧池生默了默,猶豫一會兒還是實話道:“救你的時候就撈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