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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兒胡鬧到深夜,借宿的人有事要忙,一早就出去了。趙西辭懶得早起,這會還在慢悠悠梳頭,見她來了,回頭說:“婉如又把妙妙帶出去了,有她們呢,你不要操心。先緊著你家那大的,好好哄一哄人家。初八就要上朝了,事要在這之前做定,他也只得這兩日閑。”
“別鬧,他已經(jīng)出去了!”
巧善把事說了,趙西辭抓著梳子發(fā)了會愣,伸手交給她。
兩人手忙腳亂把頭發(fā)挽好,急匆匆地趕去西廂。
巧善特意避出去,到東北院看望幾位嫂子,小五去了老太太的住處請平安脈,她便改道去看婉如。
妙妙安安靜靜坐在小杌子上,用指頭在描紅。
婉如坐在旁邊縫小褲子,不時提醒她這個字怎么念。
巧善走過去,婉如聽見腳步聲,抬頭笑道:“我好著呢,別擔心。”
妙妙笑瞇瞇地看著她,巧善在她后邊坐下,拆掉兩個小鬏,將帶來的粉色絲帶編進去,重新扎起來。妙妙高興,跑去找鏡子,阿福跟了上去照看。
巧善小聲對婉如說:“早就查明了,梁大哥一時糊涂,中了別人的計,不小心說漏嘴,并不是故意。那時就放了他,仍舊跟著打仗,如今在北城門待著,兢兢業(yè)業(yè),只是為這事慚愧,不好意思來見你。”
婉如扭頭看過來。
巧善看她有些動容,柔聲勸說:“康平遭劫的時候,他不離不棄,可見人品。”
婉如恨道:“姑娘早就說過,富貴亂人心志,叫我們小心謹慎。我時常提醒,他才上陣殺了兩個敵,就狂得不知天高地厚了,哪里聽得進去。”
“就是那話:富貴亂人心志。將來前途大著呢,早點吃個教訓(xùn)也好。家禾找他說過話,看他確實知道錯了。他托家禾捎進來一只箱子,里頭是給你和孩子攢的東西。我沒帶過來,想先問問你的意思,要是不想見,那也好,連人帶箱子,一塊調(diào)去岵州,省得煩人。”
婉如嘆氣,郁悶地說:“吃喝嫖賭都不怕,打一場出出氣就是了。”
“這不對,人都有失言的時候,嫖賭才是大事,犯錯是小過。”
婉如嘟囔:“偏偏是這樣的事,叫我怎么好跟姑娘還有你交待。”
巧善笑道:“你瞧瞧,撞到一塊去了,西辭覺得是她連累了你,不好意思來問你,你也不好意思問她。其實這有什么?幾句閑話而已,是白的,再怎樣也說不成黑的,正好看清敵人的心機,借這個機會鬧一場。遲早的事,沒什么好介意的。”
婉如失笑,“也是,我們姑娘是什么性子?除了生死,那都不算事。”
“就該如此,那我先回去了,一會叫人幫忙抬過來。”巧善笑笑,又接一句,“他心里掛念著你們,把能買的東西都買下來了,箱子太大,我可搬不動。”
婉如大大方方應(yīng)道:“那都是他該做的。”
“對!午后我想去宅子里看看,你去不去?一東一西都是四進,我和西辭商量過,想打通了算做一家,都搬過去也能住下。正房五間,廂房四間,分到哪一處,都夠生兒育女了。”
“去!”
把有了身孕的她和妙妙帶出門,并不是個好主意。
一鬧大,難免驚馬。
巧善權(quán)衡利弊,叫住阿代和刀疤子,安撫了身邊的婉如,掀開車簾,鉆出去。
刀疤子自責道:“他們生得這樣像,不是裝出來的。我想著趙娘子的親兄弟,那就是自己人,特意趕過來團聚,多難得,就沒防備。不曾想……”
巧善安撫道:“不要緊,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確實是親戚,見一面,不要緊的。”
她繞過趙東椫,逕直走到他身后的馬車前,高聲道:“我跟你們走,讓她們先回去。真要鬧起來,兩頭都沒臉,徐四爺,你好好掂量。”
一個是丫頭,一個是撿來的野崽子,要來也沒用。
她猜她的,徐豐嶺不打算認,敲了敲車壁。
趙東椫冷哼,擺手叫跟來的人讓道,但手里的槍頭仍舊指著她。
他恨著她的漠視,想借挽槍花震懾她,但這心思明顯落了空。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耍把戲,不耐地催道:“走不走?你該問問你的主子爺,他們家的待客之道,是不是要先在路上耍猴戲?”
趙東椫眼里閃過陰狠,嘴上卻很客氣:“你放心,我可不敢拿你怎樣。你是貴客,四姐千叮嚀萬囑咐,叫我好生伺候呢。里邊請吧!”
巧善不等他們下馬,逕直走進了茶鋪。
趙東椫掩不住得意,拋接著手把件,進門就說:“大過年的,找點樂子熱鬧熱鬧。我提早打發(fā)人去告訴了,過會我們看看誰先來陪你。你倒是好福氣,這個疼你,那個也疼你。”
稍后進來的趙東麟咳嗽提醒。
趙東椫背靠徐家這棵大樹,不以為意,招呼掌柜上最好的茶。
巧善厭惡,早在他落座前便起了身,獨自上樓去雅間待著。
趙東椫打手勢,兩個小廝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