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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跟她說的那些話,仿佛就在耳邊。
她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蒙受了太太的恩惠:改八字,改名字,新鞋新衣,還有八珍房那些和善的長輩。但那時她以貌取人,誤會太太是個冷漠又不好相與的人,然而太太的好,是一走近就能清清楚楚感受到的真——去江清院幫那一會忙,就有如沐春風的暖。
太太送她書,特意寫上名字蓋印章,仔細叮囑:將來可以去徐家尋求幫助。太太幫她們脫身,提早送她們走。太太敲定他們的婚事,以免閑人說嘴,太太為她預備嫁妝。
太太平等地愛著身邊所有人,她自認沒有迷倒眾生的本事,太太格外疼她,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不一樣。
太太永遠支持向上的力量,因為她自己就是這樣的!
西辭的祖母,她的太太,她們都是播種的人。這種好,就該一代代傳下去。
她出了神,他誤會了,摸著小腦袋安慰:“實在不行,你又不愿意為難他們,那就再找。趙香蒲做官那幾年,我認識了不少肚子里有貨的人,挑幾個腦子活絡,境況又不好的,不怕他們不肯來。”
“嗯,我不愁,有了事,和你一塊商量,那都容易。”
“沒錯!”他將手挪到了她胳膊上,來回撫著,輕笑道,“讓我看看,嗯……翅膀果然硬了,能飛,只管高高地飛。”
江上有浪,船輕輕晃蕩。
她翻過來側躺,摸著他的胡茬,哼起了《梅花魂》。
他摟著她,滿口遺憾道:“你什么都不怕,又不暈船,我想逞個能都不行,唉,英雄無用武之地啊!”
她唱不下去了,靠著他大笑。
從前的他太淺薄,這樣的眉飛眼笑,才是最好看的樣子,哪里是斜飛眼能比的?
“巧善……”
“嗯?”
“你真好看!”
她止不住笑,摟著他脖子,臉貼臉回應:“你也好看,長了胡子的禾爺,也是最好看的!”
“那是!”禾爺一得好處就長智慧,抱好老婆給她出主意,“你們不是要接著弄義診嗎?在墻上、桌上弄些識字的把戲,順帶的事。先鋪設鋪設,讓人知道讀書的好處,將來才會樂意丟下活計出門上學。”
她覺得妙極了,接著往下想,“再送些紙筆,便宜的就成,正經的反倒不好,或賣或占,總也輪不到她們。”
“是這么個理兒。這事好辦,我去……”
“用不著你,忙你的事去。我知道怎么安排人,不要小瞧我,你不在的時候,人和事,都由我們來調度,可曾出過紕漏?”
“不敢不敢。小的是擔心累著您……”
她捂了他的嘴,正經提醒:“再也不是‘小的’啦,禾爺,小趙大人成了真,你做了那么多大事,再不封你做官,那我們找他算賬去。”
他得意一陣,又謙恭起來,“禾爺做再大的官,那也得服王大人的管。”
她笑到肚子疼,縮進他懷里,牽了他的手放在那按著,再問:“我們在這自封自賞,算什么?”
“被窩里的朝政!你別笑,正經點,大事小情,都在這議定。百年大計,傳宗接代,都離不了這帳下方寸……”
她正經不起來,抱緊他笑了個夠。
“真快活!”
他幫她理著碎頭發,柔聲道:“往后會更好。”
第149章 抱誠守真
日夜兼程,惦記是真惦記,累也是真累。
兩人說一會知心話,伴著一塊睡下。房里沒有留人伺候的習慣,半夜炭盆熄了火,把她凍醒了。
她想悄悄地起身去生火,可惜一動就被他抱了回來。
“我去弄!”
江上風大,冰雪天更是不得了,把船吹成了冰窖。
她也心疼他,跟上來幫他披外衣。
船上的炭有些潮,重起一盆炭,免不了有煙。他們干脆穿戴整齊,去外頭逛逛,透透氣。
這就要過年了,必須抓緊趕路,兩班人輪流看帆,夜里也要行進。
風燈搖晃,四面是黑的,但又不盡黑,山影不停往后移,江面破碎不斷,寧靜又詭異,像一場沒有盡頭的鬼影戲。
兩人都膽大,并不怕,反倒憶起了跳江那一晚,舍不得回房了。
船舷上綁著釣魚竿,他起了意。
她記得釣魚要等船停住了才好使,他不服氣——黃肚里的阿保哥不行,這里的禾爺指定能行。
那就鬧吧。
兩人挨著坐一塊,斗篷夠大夠長,她將它解開,倒過來披,連他一塊罩住。她戴著觀音兜,他沒有風帽,特意坐在了風來的那一面,賢惠的老婆便用帕子為他包住大半個頭,護好耳朵。
一人一根竿,解下魚線隨手拋下去,一面說笑,一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