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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時,溫昀坐在書案邊,眉頭緊皺。他手中的毛筆運轉神速,彰顯執(zhí)筆者心情不佳。
“誰又惹我們溫大人不高興了?”鄭妤邊擦頭發(fā)邊湊近調侃。
毛筆一頓,溫昀睨著她道:“水珠甩到紙上了?!?
“喔……”鄭妤咕噥應聲,“那我站遠點。”
待絞干頭發(fā),鄭妤繞到椅子后抱住溫昀,下巴擱在他肩上,瞇眼看他寫字。
“筆劃生硬,結構散亂,心不在此,多寫無益。”鄭妤捏住毛筆尾端,將毛筆從他兩指中取走,擱在一旁。
“是不是我不在那會,又有人嚼舌根?”她問。
“亂嚼舌根還是確有其事,我并不知。”溫昀重新拿起筆,對她態(tài)度冷淡。
“你心有猜疑直接問我便是,什么都不說,莫名其妙生悶氣,讓我猜來猜去?!编嶆ッC立扁嘴,“我心里難受。”
溫昀沉默不語,頭低得不能再低。
過去的事他答應過不計較,鄭妤忘不了李致,他也說過不介意??墒聦嵶C明,他的度量遠不及預想十一。
尤其經(jīng)過郡府外那夜,鄭妤環(huán)抱李致不肯撒手,李致準確無誤說出她的身體特征,此后溫昀再與她對視,總要想起這茬。
“溫寒花,我在跟你說話。”鄭妤嗔道。
溫昀回過神來,含糊嘀咕幾句,敷衍道:“在外奔走一日,休息吧。”
檐上積雪越堆越厚,屋前梅花悄然綻放。臘月,天越發(fā)寒冷。
富貴人家穿裘衣,貧窮人家裹布襖。像溫家這樣不上不下的,只能靠棉衣過冬。
鄭妤裹緊被褥,搓搓手掌哈氣,解霜連忙往火爐里扔一塊炭。
“小姐,我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苯馑獓K嘖抱怨,“寧州有難,您把芥園賣掉分文不留就算了,還把自己那些值點錢的首飾衣裳拿去典當,現(xiàn)在知道冷了吧!”
“賣掉的都是些不合身的衣裳,留著也穿不上。”鄭妤狡辯。
對比七年前,她消瘦不少,穿上舊衣,風呼呼往里灌,根本無法御寒。
話這么說沒錯,但再不合身的狐裘,也比棉衣保暖。她不過自欺欺人而已。
解霜撫臉埋汰:“您啊就會委屈自己。曹氏大手大腳花錢,學那些貴夫人穿錦緞戴金釵,一個高興就掏錢打賞,半點不心疼錢?!?
“咱回到宣京,日子反而越過越苦了……再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得餓死?!苯馑滞鶢t子里加塊炭。
曹氏窮奢極欲,因跟各家夫人爭相攀比,常斥巨資買些不必要的飾品裝點,以及癡迷打牌賭錢……這些鄭妤并非不知,而是不好開口。
同住一方屋檐下,維持和睦本就不易,一旦她對此表露不滿,勢必戰(zhàn)火連天。
再者,曹氏是溫寒花的母親,要勸也該他去勸。
“等溫寒花回來,我跟他提一句。”鄭妤灌一杯熱水暖身,“跟我發(fā)發(fā)牢騷沒關系,千萬別在婆婆面前說。”
門吱呀吱呀響,突然被人一腳踹開。曹氏站在門口,怒容滿面喝道:“你這賤婢好大的膽子,竟然說我壞話,挑撥我們婆媳關系?!?
第47章 勞燕
失去屏障, 北風呼嘯入室,室溫驟降。鄭妤冷不丁打噴嚏,凍得直哆嗦。
解霜噌一下站起來, 氣勢昂揚跟曹氏叫板:“我是小姐的婢女,不是你們溫家的奴仆,我說兩句事實怎么了?”
“你少說兩句。”鄭妤說完解霜后,低咳背過身去。
風寒徹骨,她抱緊被褥蜷縮成一團, 回身望向曹氏道:“婆婆, 解霜就事論事而已,沒說您壞話。溫寒花俸祿微薄, 您確實該……”
“你的意思是她說得對咯?”曹氏呼哧呼哧擼起袖子, “好啊好, 你們主仆穿一條褲子,合起伙來欺負我這老太婆……”她急火攻心,語速飛快, 話沒說完就已經(jīng)上氣不接下氣。曹氏扶腰倚靠門框, 指著外邊大喘氣:“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見曹氏臉色不太好, 鄭妤冒著受寒的風險,撇下被褥上前攙扶曹氏:“婆婆,您別生氣, 坐下慢慢說?!?
“滾開?!辈苁蠐]手甩開鄭妤, “我跟你沒什么好說的, 我們家養(yǎng)不起你這種病怏怏的嬌小姐。阿嫻又乖巧又勤快, 不像你, 整天鉆在屋子里,也沒見肚子有點動靜?!?
后背撞上柱子, 鄭妤眼冒金星,暈暈沉沉抱著柱子,止不住咳嗽。解霜過來攙她,扶她上床。
溫昀一回到家,所見便是這一幕。鄭妤嘴唇發(fā)白,瑟縮在床邊。曹氏倚靠門框,氣喘吁吁。
他托起曹氏胳膊扶她坐下,再給鄭妤倒熱水,低聲問:“怎么回事?”
鄭妤不知如何開口,曹氏惡人先告狀,添油加醋說解霜如何詆毀她、鄭妤如何頂撞她,哭著嚷著拍溫昀要他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