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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柜臺上有酒精消毒劑，為什么還要和她一起再清洗一次？

拉文德有些疑惑，但也只當是自己多心。

可接下來的事，讓她愈發(fā)覺得不對勁。

這家快餐店的兒童樂園相當豪華，拉文德在米花市的快餐店里只見過簡陋的滑梯，如今變成小孩子自然可以名正言順地去享受，啊不，探索一下。

聽到她的想法，迪克把拿出的皮夾又放了回去，說是要陪她一起。

可她的的確確看到他剛才是想把服務區(qū)的連鎖音像店會員卡抽出來的。

之后她處處留心眼，連原本稀松平常的行為也發(fā)現(xiàn)了不尋常之處——迪克在作為保鏢時習慣為她打開車門，但從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親眼看見她系上安全帶、啟動防衛(wèi)裝置后才放心走到駕駛位上。

接連幾件事下來，拉文德終于確信心中的猜想。

迪克對她過度保護了。

這絕對已經超出正常保鏢的范疇，迪克簡直像是在潛意識害怕自己離開視線或者突然消失，甚至到了強迫焦慮的程度。

仔細想想，這種傾向應該是還在韋恩莊園的時候就產生了。只不過那時她專注處理自己身上的問題，加上迪克忙于解決她的變小之謎，她竟然沒有察覺。

并且在韋恩莊園時，她處于絕對安全的環(huán)境中，而這次的出行僅有他們兩人，責任感和因此而來的焦慮感在迪克心中不斷放大，提醒他不能像前兩次那樣重蹈覆轍。

不安的種子正在發(fā)芽生長，而拉文德最擅長的就是在事情變麻煩之前解決問題。

長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她最清楚。只要能早點把話說清楚，米花市能少四成的兇殺案。

當兩人再次出發(fā)時，她直截了當?shù)卮链┥磉吶说男乃肌?

“迪克，從我們出發(fā)開始，你就變得比新手爸爸還焦慮，好像我的一舉一動都必須在你視線范圍內。”

迪克下意識想開口否認，但大腦不由自主回想起他這些天的行為，逼他不得不咽下反駁之詞。

“抱歉，讓你感到不舒服了?！?

“因為你完全是出于好意，我也確實處于需要被嚴格保護的立場，沒什么被冒犯的感覺......”她從后視鏡中觀察他的表情，“我是有別的想告訴你?！?

迪克沉默不語，示意她繼續(xù)說下去。

“迪克，你太有責任感了。我之前從其他人口中了解過你在成為夜翼之前的經歷。你做過最偉大的偵探的助手，做過少年英雄的領導者，如今又是布魯?shù)潞Ｎ牡莫?立/英雄，三重身份讓你有了不同身份所需要的能力?！?

作為羅賓他需要完美地輔助蝙蝠俠，作為泰坦的隊長他要沉穩(wěn)有魄力，作為夜翼他要不遺余力地與邪惡戰(zhàn)斗。

“你什么都得做，什么都得考慮到，因為你有經驗，并且過去的事件證明你有能力做好，那么你就應當承擔比別人多得多的責任——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一旦做不好，你會比常人更加感到自責。

“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基本上每時每刻都會遇到‘做不好’的情況。比如你們家人人都有的博士學位，但大部分人光是讀完本科就是極限了。因為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一般人慢慢也就學會妥協(xié)和放棄，以及用逃避的心態(tài)來讓自己好受一點。我很早就學會這一點，我在市政廳批準的每一條行政令，都會間接或直接地傷害到某些人，甚至是食不果腹的可憐人，但我不能去想這些事，要是深入思考的話就會被罪惡感折磨得沒法工作下去了。

“但你和我這樣的凡夫俗子不同，不管做什么都.....至少絕大多數(shù)情況下都很成功。而且你周圍的人和你一樣優(yōu)秀，所以你沒能學會這項自我保護機制。

“這當然不全是壞事，如果不是有這種信念，你作為義警的事業(yè)也不可能持續(xù)到今天。會因為他人的痛苦而自責，這就是英雄和凡人的區(qū)別，但也會成為傷害自己的利刃。

“比如這次的事件，其實根本不是你的錯。我們都竭盡自己的所能想要解決問題，并且就當時來看已經做出了最好的選擇。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早就輕松原諒自己了，但你做不到的，對吧？只要我還在你身邊，你的正義感就會時時刻刻折磨著你，提醒你的錯誤造成的后果。

“如今我還活著，只是變成小孩子，你的精神狀況就已經開始焦慮，那么倘若有一天，因為不可控的因素導致你遇到更大的失敗。比如，成為一個殺人犯的幫兇，沒能及時阻止罪行的發(fā)生，那你的精神會崩潰成什么樣子？”

二人之間沉默不語。

拉文德看見迪克的手攥緊方向盤，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變得蒼白。

“我說這些并不是為了讓你學會逃避責任。你我的觀念不同，也很難因為這樣的長篇大論的發(fā)生改變，今后怎么做還得由你自己決定?！崩牡驴聪虼巴?，一顆風滾草正晃晃悠悠地從旁邊飄過，“只是，如果哪一天你遇上了更糟糕的事，被罪惡感和責任感壓得喘不過氣來，想讓良心好受一點的話，可以找我這個冷血政客聊聊。我們這些人最擅長殺死良心了?！?

迪克并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繼續(xù)向前駛去。

直到那晚他們入住旅店的親子套間，關上各自的房門時，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