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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消息是他似乎看到了拉文德不太想給外人看到的不得體的一面。
她手上的刀叉被反過來握在手上,當成筷子在用,夾住的正是阿爾弗雷德精心烹煮的牛排。
在迪克推門而入時,她手上的金屬刀叉因為驚嚇而掉落,發出響亮的叮當碰撞聲。
迪克靠著超乎常人的反應神經,迅速后退一步,關上房門。
估摸著過去一分鐘,確認拉文德有足夠整理儀容的時間,他才重新敲門進入。
刀叉被重新整理好放在盤子的兩側,拉文德雙手將臉捂住,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房間里沉默得讓人尷尬,空氣凝結成冰,連心跳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迪克此刻感到比當事人更加局促。他清清嗓子:“抱歉,我看到檢測儀器上的數據不太正常,情急之下沒來得及敲門......需要的話,我可以裝作沒看見。”
“不,這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拉文德深吸一口氣,“況且這種事是瞞不住的,還是趁早坦白吧。”
她下意識地將兩只手緊握在一起,向這棟大宅里她唯一能敞開心扉的人傾訴:“我.......好像沒法正常使用刀叉了,在對梅斯·佩羅斯做出那種事情后。刀刃落在牛肉上的那一刻,我好像又感受到切開手指時的那種觸感,明明傷口已經愈合,肩膀卻又痛起來,甚至感覺身子上又沾滿血跡。檢測儀器沒有說謊,我剛才甚至差點吐出來。”
迪克立刻明白這是怎么一回事。他本人,他的家人們,甚至包括布魯斯自己,都是從這個階段過來的。
第一次使用如此血腥且直觀的暴力,的確會使人產生這種厭惡感,最嚴重的時候甚至沒法拿起武器。
迪克默不作聲地坐到拉文德身邊,幫她拿起散落在托盤上的刀叉,動作利落地切成小塊。
有人在身邊陪伴的感覺讓她稍感輕松:“如果只是反擊的話,我想是不會這么痛苦的,但那可是對一個失去意識的人做出暴行!而我像是野獸在啃咬尸體一樣,甚至產生一種滿足感——如今只要手握刀具,我都會想起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以及那晚又作嘔又邪惡的快感。”
她的語速愈發加快,甚至有些語無倫次:“我現在偶爾會懷疑自己,難道其實我本性是個邪惡的人?理性告訴我當時是不得已而為之,我已經采取了傷害最小的行動,但就是沒法控制住自己的焦慮。”
一吐為快后,她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身邊人湛藍的眸子蒙上一層陰影,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番受害者的發言對一個義警來說是多么嚴厲的譴責。
她語氣上揚,盡力笑得自然些:“嘿,我說這話可不是在責怪你!這種事情現在沒辦法,但過幾個月總會淡忘的,我相信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總有一天能恢復正常。不用擔心我的,迪——嘶!”
回應她的是一記不輕不重的彈腦門。
“拉文德。”迪克的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帶著某種憐惜,“你已經不是那個疲于奔命的市長了,不需要靠麻痹情感來讓自己的良心好過。雖然眼下這個變成小孩的狀況有些棘手,但換個角度來看。這也就意味著你重新獲得了更多選擇和可能性。
“你可以嘗試各種方法來解開心結,不必擔心試錯會有成本:比如,你可以在身體恢復后跟著我們一起在夜晚巡邏,來測試你是否真的崇尚暴力,我和其他人也很樂意為你提供經驗;
“又或者你可以用小孩子的身份開啟一段新生活,試試你在有了超乎尋常的心智后會怎么對待那些比你天真的孩子們。看一個人本性如何,就看他如何對待比他弱小的群體。
“你可以做任何事情來治愈自己,而不是等傷口潰爛后結痂。”
拉文德眼神迷茫:“我......我也不太清楚。我在之前的人生里一直都是按照規劃好的路線在走,突然獲得自由,我反而不知道該做什么了。”
“沒關系的,你有足夠的時間慢慢思考。我會陪著你。”
迪克下意識想伸手摸摸拉文德的腦袋,但因為她頭皮上儀器接頭的阻礙,最終只能換成更好哥哥風格的拍肩。
聽起來可能有些自以為是,但確實是迪克的真心話。
那晚沒能及時趕到拉文德身邊,讓她的精神和身體遭受那樣痛苦的折磨,這事兒他現在想起來都追悔莫及。當時無法阻止,至少現在讓他陪在她身邊走出陰影。
這個愿望并不完全是出于責任感,有相當一部分是他的私心作祟,甚至有點趁虛而入的意思在里面——但這點程度算不上是道德敗壞吧?
為了掩蓋自己那見不得光的真實想法,迪克又補充道:“當然,要是你需要的話,我也可以為你找一位心理醫生。”
“......還是算了,變成小孩這種事聽起來就很假,心理醫生大概會建議我去阿卡姆住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