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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迪克?”
迪克看向卡珊德拉平靜無波的黑色眼睛,深吸一口氣:“先聽壞的吧?!?
“壞消息是,她對你沒有任何超越友情的感覺,并不想與你有肢體接觸?!彼嵬犷^,“不過她對所有人都是這樣,我想應該是性格使然。”
“倒也不算壞消息。那好的那個呢?”
“她的動作里沒有對長輩的那種敬愛與依賴。恭喜你,沒有當父親。”
小屋里響起稀稀拉拉的口哨聲和鼓掌聲。
卡珊德拉的結論給迪克這幾天煩惱的心境帶來極大的寬慰,也讓他確信了一件事。
他那句有點自暴自棄的“因為她沒有把我當母親所以還有機會”,竟然誤打誤撞猜對了。
拉文德·托伊,自幼喪父,與其母一起生活,母親于她大學時期去世,從此在世上孑然一身。(這并不是什么秘密,她自己就常常在采訪或演講中提到這點,甚至能在維o百科首頁看到。)
對于一個沒有關于父親的記憶的人來說,如果真的只是從他身上感受到親情之愛,應該會用“母親”來做比喻才對。
但拉文德沒有。她之所以下意識地用了父親這個詞,迪克隱約覺得,是因為自己在她眼里,因為有著“不會背叛”“可以托付性命”的標記,所以被自然而然地分類到唯一符合條件的“父親”這一項里。
而仔細回想過后,當日拉文德說出的把他當作父親的理由,其實也印證了這番解釋。
簡單來說,并不是因為把他當作“父親”,所以有著親近和信任感,而是在她的認知中,能夠放心接近并完全信任的男人,只有“父親”這一種而已。
其實這只是她異于常人的認知體系帶來的誤會,把“父親”這個分類的名稱換成“特別的人”才更為準確。
雖然大概要費上好一番功夫,但若是哪天真能糾正過來就好了。
以上這番推論,全都是發生在迪克的大腦中,于三秒之內完成。
其他人看到的,只有迪克臉上浮現出的,被達米安評價為“傻里傻氣”的笑容。
“迪克,就算我們沒有卡珊的能力,也能看出來你現在正像只牧羊犬一樣高興地搖尾巴。”
斯蒂芬妮說完后無奈地搖搖頭。戀愛中的男人??!
而她的脫口秀搭檔提姆,也跟著夸張地假裝打寒顫:“天吶,真沒想到竟然能看到我們家的一個兄弟如此柏拉圖!我很高興你的感情觀沒有被布魯斯帶歪?!?
“能不能別把我說的和情竇初開的高中生一樣?”
“難道你不是嗎?“斯蒂芬妮挑起眉毛,“又或者,你可以和我們講講那位拉文德·托伊小姐有什么魔力,讓你從成熟男人退化成純情男孩了?”
卡珊德拉的眼睛倏然變亮,就連表面上興致缺缺的達米安也豎起耳朵。
這下倒讓迪克沒法正常組織語言了。
他該怎么跟他們解釋呢?
人并不是生下來就會打情罵俏、調情曖昧的。
從一無所知走向游刃有余,本質上靠的是直接或者間接經驗的積累。
比如他小時候在馬戲團里看到的愛情短劇,比如他看自己的隊友們分分合合,比如他從小就看布魯斯身邊換了一個又一個女友。
漸漸的,他也懂得了什么能當真、什么是玩笑,哪些是真心、哪些是玩玩。
大家都默認了同一套潛規則,并在此基礎上有了“成年人的愛情”。
至于拉文德?豈止是把這套潛規則視若無睹,迪克甚至懷疑她壓根兒就沒有這方面的想法——畢竟她也說了,愛情這種東西只會帶來無休無止的麻煩和情殺,比起這種可有可無的東西,她更想選擇活下去。
這也使得迪克長久以來學會的“經驗”和“潛規則”,完全成了無用之物。
他只能像個初學者一樣,笨拙地摸索規律,從零開始。
他默默想道,自己費勁心思想與拉文德拉近距離的過程,就像是在養一株新品種的植物。
因為沒法語言交流,沒有前人的經驗,所以植物是否健康成長全靠自己半蒙半猜。
要是植物感覺不太精神,就得拼命找原因,是不是水澆過多?太陽太烈?通風不夠好?
而要是這植物茁壯成長,自己高興之余又覺得焦急,明明知道需要很長時間來等它成熟,卻忍不住隔三岔五去確認它的狀況。
自己患得患失的心態,和一個新手園丁差不多吧。他的眼神游離在墻壁上掛著的一把把園藝剪,心里忍不住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