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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不知道自己掩飾情緒的技巧并不高超,也不知道當年的蘇清雪從未在南軒面前掩飾過自己的情緒。
他們不像。
七,舊棲新垅(四)蘇留雙篇
舊棲新垅兩依依
南軒年年清明都到競州替蘇清雪祭拜蘇虹夫婦,一來怕蘇氏夫婦的魂靈缺了供奉,二來心中存了萬一,盼著能僥幸遇見蘇清雪。他雖在七八年前便已死心,信了蘇清雪早已死在鳳霜歌劍下,仍是年年前來,到如今已有十四年了。今年又來時,卻見那兩座墳墓旁添了一個小小的無名之墓。
南軒心中大是不悅,他從前特意關照過競州太守,令他遣人好生照看這兩座墳墓,不想時日不過略略久了一些,居然便成了這副模樣。他強抑著不快拜祭畢了,正要往競州太守處責問此事,忽見一名少婦提了藤籃裊裊近前,鬢邊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花,似乎正在熱孝中,當是這無名墳墓中人的親屬。
南軒一時倒不急著離去,待那少婦上香叩拜畢了,上前問道:“不知這位夫人祭奠何人?”那少婦略帶疑惑的看了南軒一眼,道:“賤妾祭拜的是先父。先生與先父是舊相識么?”南軒不答,又道:“聽說此處方圓百丈之內不得另有建造,不知夫人怎將令尊遺體安置在了此處?”那少婦道:“先父臨終前,曾殷殷叮囑賤妾,定要將他葬在此處。太守大人本不答允,過了一二日,不知為何,卻派人襄助賤妾將先父安葬在此。聽說是當朝的謝大將軍……”她說到這里,忽然掩住了口,低頭匆匆收拾祭物。
南軒聽到那句“先父臨終前,曾殷殷叮囑賤妾,定要將他葬在此處”時,便已呆呆的愣在當地,一時只覺口舌澀極,半日才張口道:
“令尊的高姓大名,不知可否告知。”那少婦道:“先父姓蘇,單名一個闋字。”眼光中不由多了幾分戒備。南軒喃喃道:“蘇闋,蘇闋……”他忽覺這名字有幾分怪異,卻說不出是哪里怪。
那少婦從前便得了囑咐,不得對外人提起謝百同的名字,此時不敢多留,提起籃子便要離去。南軒忽問道:“你的名字,可是叫做流霜?”那少婦訝道:“你怎會知道……”忽然住了口,轉身匆匆去了。
南軒聽她承認,心中早已涼了大半。他身子忽又猛地一顫,想起清雪的名字,若是以反切之法念出來,便是一個闋字!南軒心中一時全然亂作一團,只是盯住眼前那堆黃土,喃喃的道:“清雪,清雪,你出來……”一邊說著,身子已軟了下去。
夜闌時分,那少婦正在廚下燒飯,忽聽有人急急拍門,她急忙去將門開了,見是縣宰大人畢恭畢敬的領了自己今晨所見的男子上門來。那少婦心中驚疑不定,還未說話,縣宰便連聲催促道:“貴客到了,快去備茶。”南軒擺了擺手,道:“不必,這位夫人,我有幾件事想要問你。”那少婦怯怯的應了一聲“是”,將眾人帶進堂中。
南軒在椅中慢慢坐下,低低的道:“夫人不必害怕。你爹是怎樣過世的?”那少婦道:“爹爹舊時得過肺疾,平素便時常咳嗽,今冬不慎染了風寒,不知怎么引發了舊病……”南軒默然不語,指甲一下下的劃著扶手,半晌道:“你娘呢,她待你爹很好罷。”那少婦垂頭道:“賤妾的母親生下賤妾不久便去了,如今已二十年了。”南軒一時愣住,忽然想起蘇清雪離京也不過十四年,怎會有這么大的女兒?他心中一時歡喜之極,縱是蘇清雪再不見他,只要他好好的活著便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