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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發生得極快,不過呼吸之間。
待游婉從那浩瀚寧靜的禪意中回過神來,眼前已失去了凈塵禪師的身影。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極淡的檀香氣息,以及眉心處那一點微不可察的、仿佛幻覺般的溫潤觸感,提醒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并非夢境。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內視識海。那層溫暖的金光已然隱去,但識海確實變得異常清明穩固,神魂的疲憊感一掃而空,甚至比受傷前更加凝練了一絲。而那最底層的密令 則如同最深沉的夢境,她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卻無法主動解讀或調用,仿佛被上了數重無形的鎖。
他……到底做了什么?那密令又是什么?“彼岸非岸,回頭無路”……是什么意思?那片沙海和石塔,是西漠珈藍寺的所在嗎?他為何要留下這樣的指引?
無數疑問在心頭盤旋,卻沒有答案。凈塵禪師已然離去,那句“天機不可盡泄,因果自有其律”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游婉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心緒壓下。無論那密令意味著什么,凈塵禪師此舉,至少暫時幫她穩固了神魂,這份善意是真實的。至于其他,只能留待日后印證。
她收拾心情,繼續朝御獸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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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獸園深處,墨翎并未在往常那棵老榕樹下,而是正在一片專用于訓練靈獸的寬闊演武場邊,監督著幾名萬獸谷的年輕弟子練習合擊陣法。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墨綠勁裝,馬尾高束,身姿挺拔如槍,眼神銳利,聲音清亮地指點著弟子們的站位與靈力配合。
看到游婉走來,她抬手示意弟子們自行練習,大步迎了過來。銳利的目光在游婉臉上掃過,眉頭微挑:“臉色比前幾日好些,但神魂根基似乎……嗯?有點意思,像是被佛門大能加持過?” 她直言不諱,竟也一眼看出了游婉識海的些許變化。
游婉心中暗驚于墨翎的眼力,面上卻只苦笑道:“師姐明鑒。方才路上遇到了即將返回西漠的凈塵禪師,蒙禪師慈悲,為弟子穩固了一番神魂。”
“凈塵禪師?”墨翎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淡淡的敬意,“那位禪子確實深不可測,他能為你出手,是你的機緣。佛門神通在固魂定心方面確有獨到之處。” 她沒有追問細節,轉而道,“看來你恢復得不錯,今日可要繼續學習后續?”
“正是,有勞師姐。”游婉點頭。
墨翎卻擺擺手,示意她跟著自己往演武場旁邊一處更僻靜的、種滿鐵骨竹林的山坡走去。“今日不急著練動作。我看你神魂雖穩,但心境仍有滯澀,眉宇間郁氣未散。共鳴之道,首重心意通達。否則,動作再標準,呼吸再綿長,也不過是空架子,無法引動真正的天地韻律。”
兩人在坡頂一塊平整的青石上坐下。遠處是層巒迭翠,近處是鐵竹沙沙,環境清幽。
墨翎抱膝而坐,姿態少了幾分訓練場上的嚴肅,多了些隨意。她側頭看著游婉,忽然問道:“游婉,你入玄天宗,修行至今,可覺得暢快?可曾覺得,這修仙之路,與你想的有何不同?”
這問題來得突然,卻又直指核心。游婉怔了怔,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暢快?她自從來到這里,便是在惶恐、依賴、算計、傷害與掙扎中度過,何來暢快?修仙之路……與她曾經的科研生活天差地別,充滿了無法用公式推導的力量、人心與陰謀。
“我……”她張了張嘴,最終化為一聲低嘆,“弟子愚鈍,只覺得步步艱難,如履薄冰。”
“如履薄冰……”墨翎重復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有些復雜的弧度,似是嘲諷,又似是無奈,“是啊,何止是你。這修真界,對女修而言,何時不是如履薄冰?”
她目光投向遠山,聲音沉靜下來,帶著一種少見的、與她平日爽朗形象不符的深沉:“我萬獸谷以御獸煉體著稱,聽起來似乎比那些專修丹器符陣的宗門更糙一些,對女修也更公平一些。實則不然。資源、機會、話語權……女修想要出頭,往往要比同階男修付出數倍的努力,展現出數倍的價值,還要時刻謹言慎行,避免淪為附庸或談資。”
她轉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游婉:“我知你身負特殊能力,又得……某些人青眼,處境必然更加微妙。但游婉,你記住,外界的目光、他人的期待或算計,都不應成為束縛你自身的枷鎖。你修的是你自己的道,淬煉的是你自己的心與力。”
“我墨翎沒什么大道理,只信奉一點:實力,才是女修在這世上安身立命、贏得尊重、甚至改變規則的最硬底氣。” 她拍了拍身下的青石,語氣鏗鏘,“我刻苦修煉,力求在每一次宗門大比、每一次外出任務中拔得頭籌,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告訴谷里那些同樣刻苦、卻可能因為性別而被輕視的師妹們——看,我們可以做到,而且可以做得比誰都好!我要讓萬獸谷,乃至其他宗門的人看到,女修不遜于任何男修,我們同樣可以成為宗門的脊梁,可以振興門楣,可以守護同門!”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游婉心中炸響。她看著墨翎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雄心與堅定,感受到那股發自內心的、想要為自己所在的群體爭取榮光與尊嚴的熱血與擔當,胸中久違地涌起一股熱流。
這才是真正的修士風范!不依附,不怨艾,憑手中之力,搏心中之道,還要照亮后來者的路!
對比之下,自己之前的惶恐、逃避、甚至那些隱秘的、對他人情感的小小期待與失落,顯得如此……渺小和無力。
“師姐……”游婉聲音有些哽咽,是感動,也是自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