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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感覺消失得太快,快得讓他幾乎以為是錯覺。隨即,屬于樂擎的本能反應迅速回籠。他重新扯開嘴角,那笑容比平時更燦爛幾分,似乎想用加倍的不羈來掩蓋剛才那剎那的失神與心頭那點莫名的異樣。
“喲,這是……剛沐浴完?”他挑眉,語調拖長,帶著慣有的戲謔,目光卻不再像往常那樣大大咧咧地四處掃視,而是若有若無地掠過她微濕的發梢和素白的衣領,然后迅速移開,落在一旁桌上攤開的竹簡上?!翱磥砦襾淼牟皇菚r候?打擾師妹雅興了?!?
游婉已迅速從最初的驚訝中鎮定下來。她放下梳子,將滑落的寢衣袖口攏好,起身,對著門外的樂擎斂衽一禮,姿態依舊恭敬,卻因這身裝扮和情境,無端多了幾分疏離的尷尬:“樂師兄。不知師兄深夜前來,有何要事?” 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深夜?”樂擎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話,嗤笑一聲,徑自邁步走了進來,反手將門虛掩上,隔絕了外間更多的夜色。他的闖入,立刻讓室內原本寧靜柔和的氣氛變得有些逼仄?!斑@才什么時候?我們修煉之人,哪有那么多早晚講究?!?amp;emsp;他目光掃過她身上那套顯然不是宗門發放的寢衣,布料普通,卻因貼身而格外凸顯某種居家的、柔軟的輪廓,他眼底暗了暗,語氣卻更隨意,“云是連這個都給你備了?他倒是……思慮周全?!?
這話聽不出是贊是諷,或許連他自己都辨不分明。只是覺得,簫云是那種冰冷到骨子里的人,連這種細節都考慮到,實在有些……違和。而這種違和感,讓他心頭那點剛被水汽撫平些許的煩躁,又隱約冒了頭。
游婉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等著他的下文。濕發貼著頸側,微涼。
樂擎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話有些沒頭沒腦,他輕咳一聲,從懷里摸出一個用干凈葉片包著的東西,隨手丟在游婉面前的竹桌上。“喏,路過伙房,順的。云苓糕,甜而不膩,用的靈蜜和百年云苓,對安神補氣有點小用處。” 他語氣隨意,仿佛真的只是順手,“看你整天不是修煉就是對著那些竹簡玉簡,臉色白得跟鬼似的,吃點甜的,補補?!?
游婉看著那包散發著清甜靈氣的糕點,沒有立刻去動。又是補,又是有用,一個兩個,似乎都她需要補身體做大事似的。
她抬起眼,看向樂擎。他依舊一副懶散模樣靠著桌沿,紅衣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濃烈,眉眼俊朗,笑容看似無懈可擊。但她的“聽微”在此刻靜謐且她自身放松的狀態下,卻捕捉到了一些不同以往的東西。
他的靈韻,那磅礴的太陽真火,此刻并非全然熾烈張揚。在那穩定的、令人安心的暖意表層之下,似乎有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易察覺的緊繃。不是敵意,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克制?抑或是,面對眼前這與平日不同的她時,某種連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無所適從的調整?
而且,他此刻的姿態,與面對簫云是時那種渾然天成的親昵、放松、乃至偶爾的任性依賴截然不同。在簫云是面前,樂擎像是收起了一半尖刺的猛獸,可以肆無忌憚地舒展甚至打滾。而此刻,在她面前,他看似隨意,實則那燦爛笑容之下,總隔著一層什么——或許是探究,或許是評估,或許是……連他自己都不懂的,被那氤氳水汽和無言溫柔短暫觸動后的、笨拙的掩飾。
“多謝樂師兄?!庇瓮翊瓜卵酆?,輕聲道謝,沒有拒絕這份好意。她需要這些資源,無論它們包裹著怎樣的意圖。她伸手拿起那包糕點,指尖不可避免觸及微涼的葉片,也隱約感覺到樂擎似乎在她伸手時,目光在她手腕上又多停留了一瞬。
“碎星澤的事,準備得如何了?”樂擎見她收了,似乎松了口氣,轉而問道,目光掃過她桌上那些記得密密麻麻的竹簡,“看你這架勢,恨不得把玉簡上的字都吃進去?”
“師兄們愿意帶我同行,我不敢懈怠。”游婉將糕點放下,語氣認真,“多知一分,便少一分兇險?!?
樂擎盯著她低垂的、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線條,忽然道:“光知道畏純陽沒用。你得知道,真正的太陽真火是什么樣子,站在它旁邊是什么感覺。不然真遇到星蝕獸,你連該往哪邊躲都判斷不準。”
游婉一怔,抬眼看他。
樂擎卻沒再多解釋。他微微站直了身體,收斂了臉上所有漫不經心的表情。這一次,他沒有放出任何威壓或靈力沖擊,只是緩緩地、徹底地釋放了一絲本源靈韻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