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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娘嬌生慣養長大的,此刻早就暴跳如雷,揚手就要抽他耳巴子,被內侍一把擒住:“姑娘家不尊重,也不怕來日誤了婚事?”
屋中輕飄飄的傳來裴玨的聲音:“擾了長公主歇息,掌嘴。”內侍頷首稱是,姚夫人卻敏感的發現這并非是她兒子的聲音,氣得瞪圓了眼睛:“這屋里有別的男人!好個裴婧,竟然敢養野漢子!”指著內侍,劈頭喝道,“這就是你不讓我進去的緣由么?怕我撞破她和野男人在一起?”
這話十分的粗俗,內侍都給氣笑了:“姚夫人,咱家提醒你一句,話可不是能亂說的……”尚未說完,大姑娘厲聲打斷:“她敢做咱們為什么不敢說?我沒有這樣不知廉恥的娘!”
她還想嚷嚷,門卻開了,玲瓏粉面含怒的立在門前:“大姑娘,公主是你娘,站在屋子前面說你娘的不是,兒不嫌母丑,大姑娘良心被狗吃了么?”
大姑娘梗著脖子指著玲瓏:“狗奴才,你敢罵我?”
后者冷笑道:“我就罵了又如何?”又冷冷的看著姚夫人,諷刺說,“太太不是身子不好不能來見我們家公主么?怎的駙馬一過來,太太身子就好了?”里面輕飄飄的傳來一人的聲音:“不必逞口舌之勇,請進來吧。”祖孫倆剛進了屋,背后的門“啪”的關上,已有人一腳踢在兩人膝彎,兩人始料未及,立撲,旋即有粗使婆子上前,照這兩人的臉噼里啪啦就是十幾個大耳光,打得兩人雙頰腫起一指有余。
不說姚夫人,大姑娘從出生就是以郡主之例相待,何曾受過這份委屈?包著眼淚花抬頭就要罵人,卻見坐在主位上的男女皆是氣度出塵又生得仿若仙人一般,雖是穿得常服,但男人衣服上繡著唯有皇帝及親王才能用的團龍密紋,而其身邊的女子發間珠翠不多,卻明艷逼人,兩人就這樣看著她和姚夫人。
“四舅舅,四舅母……”大姑娘徹底蔫了,她做夢都沒有想到,她以為失了圣心的母親,竟然還能讓四舅和舅母來看她。那方才在門口,那內侍就是為了激怒她,看她能說出什么混賬的話來?姚夫人不識得裴玨和季瑤,但聽大姑娘張口叫出的稱呼,立時白了臉色,裴璋和郁氏犯了那樣的罪,大公主早就應該失寵了,即便是受了委屈也投訴無門,何以帝后會親自來看她?
季瑤緩緩的喝一口茶:“當不起大姑娘一聲舅母,既然大姑娘連母親都不認了,什么緣故現在來認本宮和陛下?”轉頭看向裴玨,“陛下以為呢?”
裴玨冷眼看著這祖孫二人,無端生出想要將她們咬死的心來。他自小沒有生母在身邊,渴望著能得到生母的疼愛,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人對自己的母親棄如敝履的。這老貨更是可惡,仗著自己是婆母,就敢欺負起天家的公主來,若無她調唆,一個被母親養大的孩子怎會和母親離心?試問若是如今登基的是裴璋,她還敢不敢在大公主面前擺婆母的譜?只怕早就哭著喊著恨不能端茶送水來伺候大公主了。
還世家貴女呢!整個就一地頭蛇!
大姑娘早就忘記了自己對大公主的那些惡,忙道:“我、我不是……我還是敬重我娘的。”因臉頰腫了起來,她說話有些不利索,求救似的看著被姚書杰扶出來的大公主,“娘、娘救我……”
大公主并沒有回應她,只露出心力交瘁的神情。方才她的言辭盡數傳了進來,讓大公主和姚書杰都對她很失望。眼看父母都不搭理自己,大姑娘立時絕望了,哭得梨花帶雨,卻仍然沒有得到母親的半點回應。姚夫人就更怕得厲害了,大姑娘是大公主親生的,興許還有轉圜的余地,但自己對大公主確實有不滿,行止間也確實有不尊重的地方,方才更是直呼大公主名諱,全被帝后聽去了。
她只算到大公主因為郁氏和裴璋失了圣心,卻沒有算到只要大公主還姓裴,宮中就不可能會對她不管不顧。她哆嗦得厲害,裴玨對此視而不見:“來人,去姚家看看,姚夫人是不是真的在長公主沒有同意的情況下給駙馬納妾了。”
立即有人往姚家去了,不多時就折了回來:“回主子爺,駙馬爺的院子里的確有一群鶯鶯燕燕,依大公主的侍女所說,怕是大公主未表態的情況下給納進來的。”
“姚夫人,你真是能耐啊。”裴玨冷冷一笑,低頭看著姚夫人,眼中暴虐若隱若現,“朕告訴你,別說罪人裴璋和郁氏做的事和長姐沒有關系,就算是有關系,朕的姐姐,也輪不到你來作踐!若朕要等到秋后算賬,你以為姚家摘得出去么?”
姚夫人立時渾身顫抖,那股子咄咄逼人的強勢也蕩然無存:“臣婦知錯了,求陛下和皇后娘娘寬恕。”又想到昔日裴玨將裴璋處以極刑之事,害怕自己會受到這樣的刑罰,轉頭看向大公主:“公主倒是說句話啊。”
“孤身子不適,等身子好一些了再替太太求皇帝弟弟寬恕,免得過了病氣給太太。”大公主柔柔的說道,和姚夫人方才回大公主的話一模一樣,讓姚夫人心都涼了半截,大公主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太太,孤這輩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做跟紅頂白,是太太教會孤的,這份恩情,孤沒齒難忘。我這幾日見不到夫君見不到兒女,全拜太太所賜。自小及大,太太也是唯一一個這樣待我的人,孤必然會將此事記到帶進棺材的那一日。”
她說著,眼中到底多了些淚光。季瑤起身去扶她:“姐姐不要哭,是我與陛下的不是,這些日子忙著和那些老臣周旋,全然忽略了姐姐。”外面又傳來內侍的聲音:“主子爺,主子娘娘,太醫院正來了,要給大公主診治。”
忙讓人將太醫院正叫進來,姚書杰顧不得母親和女兒,將大公主扶了進去。季瑤揮手道:“將姚夫人和大姑娘關到偏房里去,等太醫開了藥再送回來。”
內侍含笑稱是,命幾個粗使婆子將兩人架了出去。往日之中,不管自己犯了什么事,只要撒嬌,娘都會原諒自己,但今日娘卻不理自己了……這一點讓大姑娘陷入了惶恐之中,被木然拽進了偏房,慘白著臉色不知道應該怎么辦。姚夫人比她更為難,她格外的會審時度勢,這強勢也是對人的,她認定大公主失勢,并且有這樣的弟弟和母親,必然是會牽連姚家的,這才想要擠兌大公主。但誰想到,裴玨和季瑤竟然親自來了,還不能說明對大公主的看重?
更要命的是被他們撞破了自己出言不遜的場面,這可如何是好?
額上冷汗涔涔,姚夫人的目光自然就落在了守著自己和孫女兒的內侍身上,也不敢再咄咄逼人,放輕了聲音:“這位公公,不知道公公是……”
“咱家是伺候在主子爺身邊的督太監。”內侍倒是十分淡定,坦然告訴了她。督太監乃是內侍之中的總管,相當于正二品朝臣。姚夫人明白這個,忙笑道:“今日我實在不知陛下和皇后駕臨,御前失儀,還請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