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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昊林沒有問過她為什么別的孩子有爹爹,而他沒有,但是昊林向來聰明敏銳,在跟別的孩子相處過程中,他肯定也有所耳聞。
所以她一直默認昊林是知道的,從現在他的問題中就能聽出來。
蔣南絮一直因為這件事對昊林有所愧疚,再怎么說,也是因為她的緣故,才讓他從小就沒有父親的關愛。
甚至就連現在,她也自私地想要把他留在自己的身邊,而不是讓他自己做出選擇。
對上昊林單純好奇的神情,蔣南絮握著他肩膀的手微微收緊,深呼吸兩次,她艱難地勾了勾唇,說:“他不是什么親戚,他叫周沅白,是你的……”
說到這,她抿了抿唇,有些難以將那兩個生澀的詞匯說出來,此時,身后也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踩在木板上,發出細微的嘎吱聲響。
蔣南絮就算不扭頭,也知道那人是誰。
她看著昊林的眼睛,對方顯然從她不正常的表情發現了端倪,稚嫩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無意識地喚了聲:“娘親……”
蔣南絮忍了忍,沒有選擇繼續隱瞞,而是如實說出了事實:“他是你的父親,你該喚他一聲爹爹。”
當她說出這句壓在她喉嚨里的話后,昊林的目光從她的身上,緩而慢地轉移到了她的身后,一雙不停撲朔的大眼睛里寫滿了不可置信。
而那不斷向她的腳步聲,也停在了離她幾步遠的位置。
夜晚的涼風順著窗戶的縫隙鉆進屋內,吹拂起蔣南絮耳邊的頭發,逐漸喚醒她的意識,她緩緩抬起頭,想要看看昊林的反應。
但淚水不知何時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只能倉皇拿手去擦,可是有一雙小手快她一步幫她擦去了眼角溢出來的淚花。
昊林年紀還小,尚且還不懂她那些難以說出口的無奈和選擇,但是他卻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天底下他最喜歡娘親了,他會無條件地站在娘親身邊。
娘親喜歡的他就喜歡,娘親不喜歡的他也不喜歡。
而且娘親當年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地離開他這個突然出現的爹爹,肯定是他這個壞爹爹做了什么事情惹得娘親不高興,娘親才會離開的。
但不管娘親和爹爹之間發生了什么,只要娘親不接受爹爹,他也就不會接受。
想到這,他無比后悔剛才沒有忍受住誘惑,吃了壞爹爹給的糕點,在他看來,這無異于是背叛了娘親。
昊林愧疚極了,伸出手抱住娘親的脖子,懂事地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用撒嬌的語氣軟聲說:“娘親,昊林困了,我們睡覺好不好?”
蔣南絮回抱住他,哽咽地點了點頭:“嗯,好,睡覺。”
說完,她松開昊林,掀開被子讓他躺進去,緊跟著她也躺進了被子里。
整個過程她都沒有回頭,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周沅白,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她害怕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她猜不到,也不想去猜他此刻的心情是怎么樣的。
總之,她選擇了回避。
她雖然緊閉著眼睛,卻能清晰感受到這個屋子里多出來的那個人的一舉一動。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嘆息,隨后屋內的燭火被一一吹滅,陷入了黑暗,然后他便睡在了床邊的地鋪上,她能聽到那輾轉反側的輕微動靜。
懷里的昊林似乎也因為她剛才的話受到了影響,不像以前那般躺下去之后很快就能睡著,而是不斷地翻動著身子,試圖尋找一個合適的睡姿。
今晚似乎注定是個不眠夜。
迷迷糊糊之中,蔣南絮隱約察覺到有一只手覆蓋在她的臉上,從眉毛到唇瓣,再緩緩沿著她下頜線邊緣描繪著她臉部的輪廓,就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
她不安地皺了皺眉頭,但眼皮的沉重讓她無法睜開眼,只能任由那只手的主人在她的臉上流連忘返。
等蔣南絮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剛剛濛濛亮,腦袋有些微的疼痛,沒有睡好導致她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
她下意識看向身旁的位置,昊林還在睡著,但地鋪上已經沒了那人的身影。
愣了一秒,她環顧了一圈四周,也沒有找到第三個人的影子。
難道他已經走了?
蔣南絮抬手揉了揉眉心,遂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套上一件外裳走出了屋子。
院內,周沅白躺在她經常午憩的那把躺椅上,手里正在把玩著一柄蒲扇,樹影下的眉眼并不清晰,晨曦照下來,她幾乎能看見那清冷皮膚下的青色脈絡。
烏發濃稠如墨,和深色的布料混在一起,極致的黑與白對比,襯得那雙狹長的眸子格外深邃,像是有毒的罌粟,迷人又危險。
蔣南絮卻注意到,與昨天相比,他眼底的烏青似乎更嚴重了,就像是好久都沒有睡過好覺了。
幾乎是她一出現,周沅白就坐直了身體,朝著她的方向望了過來,見到是她,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幾分,但是并沒有主動開口打破沉寂,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她。
他的目光太過灼熱,交匯幾秒,蔣南絮便情不自禁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就在她想要轉身進屋的時候,周沅白終是開口攔下了她:“過來。”
蔣南絮腳步僵在原地,聽著這如同命令般的熟悉口吻,她抿了抿唇,沒有像之前那般向他走過去,而是拒絕了:“我還想回去睡會兒。”
周沅白盯著她的身影,喉結微滾,極輕地嘆了口氣:“阿絮,別這樣。”
這近乎懇求的語氣讓蔣南絮眉頭蹙了蹙,以為他是有話要說,猶豫幾秒,終究是慢慢合上了面前的門,轉身朝著他的方向緩緩靠近了一些。
蔣南絮考慮到昊林還在睡著,她停在離他兩步遠的距離,垂眸看著他,壓低嗓音問道:“你想說什么?”
因為昨晚的回避,她現在有些尷尬與不自在,但是她想了很久,總歸是要面對的,不管是當年的事,還是如今的處境,他們之間總該要做個決斷。
想來周沅白現在叫住她,也是為了能夠好好聊聊,問罪也好,談判也罷,她都能夠承受。
可是等了片刻,她并未等來想像中的畫面。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下一秒,她整個人就落入了他的懷抱,強硬的力道壓根就不給她反抗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