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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自己的謀劃,蔣雯翠躁動不安的心不由平緩了幾分,姜雪綰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把韞哥兒接走,對她進行示威壓制,不就是因為褚郎近日對她愈發(fā)疏遠了嗎?
只要蔣南絮能成功獲得褚郎的青睞,未來在褚府站穩(wěn)腳跟,姜雪綰就不能再拿她如何,像今日這樣的事情就很難再發(fā)生。
夢月說得對,只要褚郎一日不歸,姜雪綰就不會放人,姜雪綰就是想看她情緒失控,揪住她的過錯借此讓她不好過,所以眼下把韞哥兒接回來并不是最要緊的,最為要緊的應(yīng)當(dāng)是如何讓蔣南絮入褚郎的法眼。
依照她對褚郎的了解,蔣南絮完美符合他喜歡的那一類女子,清純靈動,年輕貌美,更勝在嫵媚又沒有風(fēng)塵氣。從前的她,亦是如此,故而褚郎對她百般疼愛,事事依著她。
可是在深宅大院里茍且討生活,人哪有不變的?有些東西終究留不住。
蔣雯翠忍下心頭蔓延的苦澀,招了招手,喚蔣南絮坐到自己身旁來:“呆站著作甚?快坐下歇歇腳。”
蔣南絮微微頷首,尚未坐下,又見蔣雯翠朝夢月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介紹道:“她是我的貼身婢女夢月,但凡你有什么不懂的,盡管問她就是?!?
夢月瞧一眼蔣南絮出眾的外貌,大概猜出了自家主子的用意,斂了斂眸子,俯首彎腰道:“姨娘放心,奴婢定會照料好五姑娘的?!?
蔣雯翠點了點頭,近幾日的舟車勞頓,困意襲來,捂著唇打了個秀氣的哈欠。
夢月立馬會意,領(lǐng)著蔣南絮去看住的地方。
廂房是臨時收拾出來的,原先是夢月和夢瑤兩個大丫鬟的住處,騰出來單獨給蔣南絮住,她們則搬到兩個小丫鬟的屋子擠一擠。
陳設(shè)較為簡單,但至少不用擔(dān)心窗戶會漏風(fēng),也不用擔(dān)心屋頂會滴水。
蔣南絮就著夢月端來的熱水,簡單清洗了一下,躺在床榻上閉目養(yǎng)神,暖和香軟的被子包裹全身,催促著她迅速進入了夢鄉(xiāng)。
*
蔣南絮一貫醒得早,此時天空仍是霧濛濛的灰青色。
來到褚府已經(jīng)過去了好幾日,日子清閑自在,生活起居都有人照料,還不用做臟活累活,比之在清源村時,簡直是神仙日子。
蔣南絮綰好發(fā),低頭摸了摸自己的手指,骨節(jié)上的凍瘡在精心呵護下,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露出原本的模樣,白皙纖長,指甲瑩潤,修剪得很干凈,呈現(xiàn)出月牙的弧度。
一出門,還沒到主屋,迎面撞上一個長相富態(tài)的中年婦人,她只身從外面而來,后頭還跟著守門的小丫鬟,小丫鬟面色焦急,嘴里小聲念叨著:“趙媽媽,姨娘這會兒還沒醒呢,你且等等,讓我進去通報一聲吧。”
眼瞧被一個小丫鬟攔住去路,趙媽媽圓潤的臉上泛起一絲不耐煩,蹙眉罵道:“我這可有急事,耽誤不得。”
小丫鬟被她的氣勢嚇得縮了縮脖子,眼神飄忽兩下,顯然有些猶豫,但一想到蔣姨娘平日里的做派,最終仍是大著膽子疾步上前,展開手臂擋在趙媽媽的前面:“趙媽媽,還是讓我先去通報一聲吧。”
“你!”
趙媽媽氣急,伸手就要去把眼前的小妮子給揪開,卻被一道突如其來的聲音給打斷,“喲,這不是趙媽媽嗎?一大清早的,什么風(fēng)把您給吹來了?”
蔣南絮聞聲扭頭,離她兩步遠的夢月臉上堆著笑,先是朝她微微點頭,隨后大步越過她直奔趙媽媽的方向而去。
“瞧我都給忙糊涂了,連趙媽媽您來都沒注意到,若是有什么怠慢的地方,還請您多多包涵。”夢月嘴甜會說話,三言兩語就將局面給穩(wěn)住了,一邊拉著趙媽媽進屋說話,一邊眼神示意小丫鬟先行離開。
趙媽媽是姜雪綰的陪嫁婆子,向來眼高于頂,除了正經(jīng)主子,就沒見她給過誰好臉色,更別提蔣雯翠這種賤妾底下的婢女了,在她眼中,都是些上不了臺面的低賤胚子。
倏然間她眼尖瞄到什么,眼珠子停住不轉(zhuǎn)了,直勾勾盯著拐角處的那張陌生面孔。
那是一名妙齡女子,一襲白衣憐憐可愛,梳著一個簡單的垂云髻,明明沒有任何的首飾裝飾,卻因白皙臉蛋上自然透露出的粉暈,看上去分外清純靈動。
早就聽說蔣姨娘帶了個美似天仙的女子回來,起初趙媽媽還不以為意,畢竟她所見過的大家閨秀數(shù)不勝數(shù),其中也不乏傾國傾城的美人。
可如今打眼一瞧,心中頓生一股危機感,尚未怎么打扮,就已美得令人側(cè)目,若是花了心思,還不知會是如何的絕色……
颯颯冷風(fēng)穿堂而過,撩起蔣南絮耳邊的碎發(fā),她不緊不慢地順了順發(fā)絲,不動聲色地避開婆子探究的目光,從夢月恭敬的態(tài)度來看,這個婆子的身份必定不簡單。
就是不知道是褚老夫人那邊的人,還是主母姜雪綰那邊的人。
兩番交談,夢月正欲引著趙媽媽來到偏房等待,卻見后者擺了擺手,直言姜雪綰只是派她來關(guān)心一下蔣姨娘的身體,若是無事,便想請她過去沁芳閣一敘。
說罷,趙媽媽沒有了之前硬是要進屋的硬氣,反而直接告辭離開。
夢月不好阻攔,親自將人送到了門口。
待送走趙媽媽,蔣南絮跟隨夢月進入主屋,碰巧見著夢瑤在給蔣雯翠綰發(fā),也不知道她那雙手是如何生的,三兩下便使得原本死板的頭發(fā)變得生動美麗起來。
聽完夢月的匯報,蔣雯翠透過泛黃的銅鏡,睨向鏡中的蔣南絮,語氣并沒有多少意外:“趙媽媽瞧見你了?”
“是,一出門就遇上了?!笔Y南絮垂首斂眸道。
聞言,蔣雯翠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這幾日她一直稱病臥床,就是不打算給姜雪綰打聽消息的機會,畢竟蔣南絮頂著這么一張招搖的臉入府,總該有人要坐不住了。
這不,才過了幾日,就有人找上門來了。
蔣雯翠縱使心中不情不愿,但是褚郎即將歸府,屆時還要尋個由頭讓蔣南絮露面,再怎么藏也藏不下去了。
于是用過早膳,蔣雯翠就帶著蔣南絮前往了姜雪綰的沁芳閣。
除了入府那日,這還是蔣南絮第一次離開素棲苑,隨著這幾日的適應(yīng),比起剛開始的緊張,對于褚府的闊氣更多的是好奇和艷羨。
富貴迷人眼,說實話,她的內(nèi)心不是沒有觸動,也想起了蔣雯翠當(dāng)初在清源村對她說的那些話,與其嫁給村里的男人一輩子與黃土地為生,還不如與人為妾享受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思緒正游走,腳下已經(jīng)踏進了沁芳閣的院門,稍一打量,蔣南絮難掩驚異,和這相比,蔣雯翠的素棲苑簡直稱得上“寒酸”。
在丫鬟的帶領(lǐng)下,二人走進待客的偏房,簾子一掀開,撲面而來的暖氣直燒得人臉熱乎乎的,兩個火盆擺在正中央,騰騰向上冒著火氣。
煤炭是稀罕物件,蔣家自然用不起,蔣南絮只在學(xué)堂里見過一回,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品相問題,那炭一點燃就濃煙滾滾,嗆得人喉嚨痛,全然不似眼前的炭火一樣,幾乎沒什么煙和味道。
不多時,屏風(fēng)里走出一位步履輕盈的女子,估計就是傳聞中的褚家主母,她容貌秀麗,滿頭珠翠,舉手投足均高雅脫俗,但眉宇間卻縈繞著一股睥睨之氣,一看心氣便極高。
“見過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