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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如祿捧著冊上數額赤字,熬夜通紅雙眼更瞠出了幾條血絲。“怎么會……這樣……”
盧永洪疲倦地揉了揉額角,道:“阮家的上任近十年,錄記在案的帳本大都在這兒,扣除未知的黑色部分,約莫估計也至少短了十萬兩。”
衛大海把手放案上狠拍,罵道:“他奶奶姓阮的狗娘賊!”罵完一瞪劉如祿,放聲叱喝,“你若是知情不報,就是個共貪的鼠兒!但硬要說不知情,也是個失職無能的混球,既然為老爺分擔不了事務,還留著有什么個屁用!”
劉如祿哀聲嘆息,老淚漣漣,辯道:“衛副總管,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不然,也不會傻到把人放跑了,自己倒留下來背黑鍋……”
衛大海冷著一張臉:“我們一個家宅里共事,自然是不希望你倒霉的。但事兒既然到了如此境地,為求公正不偏,還是直接送你去衙門,由官老爺審去吧!”
劉如祿聽了膝蓋一下子軟了,臉色蒼白得如紙一般,勉強扶著桌子才不至于倒下去,震巍著聲音道:“不成、不成!生不入官門,死不入地獄。真這么干就是要逼死我了……”他恍然想到了什么,大喊道,“我去見老爺,我、我要跟老爺解釋請罪!”
盧永洪自說了第一句話后,便只坐在旁邊,低頭翻著賬冊,眉眼不揚,如置身事外。
衛大海倒是搖著頭對副管笑了,口吻憐憫道:“你不知道老爺上蘇杭了嗎?”
“蘇杭?”劉如祿一頓,遂急道,“那我等……”
“如祿,”衛大海輕輕喚他的名字,“你是靠誰進來的,該心里明白。姓阮的是仗著誰才有的膽子,大家亦都清楚。可是如今為何突然將七少爺送到別莊上來,為何突然要撤換莊子的主事,當中的因由緣故,即使不說穿,你這般聰明也是能猜出個一二。”
劉如祿怔怔然,默然看著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衛大海干脆再挑明些。“知道現下主宅里是誰在主事嗎?告訴你,就是五姨奶奶。”見劉如祿驚疑地抬起頭來,他嘲諷地一笑,“你沒聽錯,二姨奶奶和四姨奶奶在老爺出門前,就被罰令禁足了,而你認為五姨奶奶將自己的親兒送到莊上,還會容許你這么一直待在這兒等下去嗎?”
劉如祿心里已經慌了神,直鼓躁個不停,結結巴巴道:“衛、衛副總管……”
衛大海不想再多言,直接下猛藥:“我們做下人的,身不由已,只能聽主子們的意思辦事。但另一方面,也不想冤屈了你,所以如祿你得體諒,只要是身正行正,送官法辦是最好的處理了。你不用太過擔擾,審完沒事了,回頭老爺還是會重用你的。”
“不、不……”劉如祿軟軟地跪趴在地上,老淚縱橫,嗚咽不已,“衛副總管……求您,救救我……”
翊日,歸閑田莊副主管劉如祿自問失責瀆職,遞上了請辭書,當天便帶著家小離開了歸閑田莊。
別院里住進了個小主子,莊子上撤換上大伙熟知性情的主事,即使賬本財務漏洞還是一樣大,姓阮的一家官衙還沒通緝到人,但是田莊里的氣氛卻活躍熱鬧得不得了。
用六婆的一句話說,把錢卷走的是二姨奶奶的親戚,也就是老爺的親戚;虧損的是莊子里的收益,也就是老爺的收益,換言之,都是主人家宅里的事兒,怎么算也犯不到他們頭上。
所以田間野里,大家都熱衷于拿這幾天的事兒來剔牙。何況新上任的總管就是盧家的男人,端正隨和是出了名兒的,跟主人家沒任何的裙帶關系,也不屑使姓阮的高壓政策,大伙也就更放心地東西南北天馬行空地亂聊一番。
莊里最開心的,莫過于黃氏了,笑得臉靨如花一般,嘴巴怎么樣也合不起來。自家的男人總算上了位,能主點兒事,比以往出息了,叫她怎么能不高興呢!于是還特意備了燒肉和生雞,誠心地祭拜了各方神靈,感謝神恩之余,亦祈求往后的日子順順利利、萬事如意。
頭幾天為了忙對賬,盧永洪一直待在賬房里,連院門也沒跨進過。現下事情總算告一段落了,他回到家里已經是夜幕低沉,蛙聲遍野,妻女也早就入睡了。
他撐著疲累的身子草草沖完澡,踏進了房間才發現妻子醒了,朝他驚喜地低喚聲:“回來了?”
第12章 十二 跟學的盧玖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