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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荒唐
謝文純敏銳的感覺到沈莜的情緒不太對,為了了解她到底在想什么,他真正仔細的看了沈莜的文章,這一看,便是兩個時辰有余。
楚嬌來到書房外,輕聲問守著的丫鬟彩云道,“沈小姐走了么?”
“兩個時辰前就走了!不過呆了不到一柱香。”彩云笑著回道。
楚嬌把心放下了,敲了敲門道,“夫君,我可以進去么?”謝文純輕輕嗯了一聲,楚嬌推門而入就見謝文純正聚精會神的看著一摞文稿。“看什么呢,這么入迷?”
謝文純把手中一摞的文章放下,搖頭嘆道,“唉!”見楚嬌一臉不解,笑道,“走吧,回房去。”
楚嬌卻一眼看到了娟秀的字跡,明顯是女子寫的,“這是……沈姐姐寫的?夫君,能讓我看看嗎?”她實在懷疑,沈莜給夫君寫了什么,竟寫了這么多。
也不是什么機密,楚嬌要看謝文純就遞給了她,楚嬌見謝文純沒有隱瞞就放下一半的心,待大致看了看內容另一半心也徹底放下了,“沈姐姐可真有才華,嬌嬌每個字都認識,連起來就看不懂了。”楚嬌鼓著臉頰道。
謝文純見她有些沮喪,鼓著嘴看起來頗為可人,輕輕刮了刮楚嬌的鼻子,笑道,“看懂了有什么用,夫君就喜歡我們家嬌嬌美美傻傻的。”
楚嬌心下一甜,“夫君,說到沈姐姐,我和母親今日試探了一下口風……她似乎并沒有想嫁人的意思,要不要嬌嬌去勸勸她?”
謝文純實在怕這個沈莜說出來什么話嚇到自己娘子,于是道,“沈姑娘嫁人這件事尋常人可勸不動,我會找時間和她談談的。娘子,你和母親還是暗中相看吧,不過注意要找性子軟和、最好家中親戚少一些的。”他看出來了,沈莜的性子若碰上強勢的主母絕對是家宅不寧的節奏。
能把沈莜嫁出去就好,不過楚嬌還是半真情半假意的打趣道,“怎么又叫回沈姑娘了,不是沈師妹么?”
謝文純反擊道,“家里有個醋缸,天太熱只怕要炸了。”
楚嬌哼了一聲,就去踩謝文純的腳,謝文純吃痛,將楚嬌打橫抱起,“醋缸要炸了,得趕快浸浸水。”
楚嬌臉紅透了,“快放我下來!下人們還在院子里看著呢!”
謝文純低笑一聲,“娘子說不出去,那就在書房里吧。”一雙手不老實的探入衣襟,楚嬌軟了身子,喃喃道,“夫君,外面還有人……嗯……”謝文純用實際行動堵住了她的嘴。
待二人人模狗樣的重新收拾齊整出了書房,彩云和追月兩個丫鬟在外面呆的已是滿臉通紅,楚嬌紅著臉半個字也不好意思說,謝文純卻握著她的手不讓她掙開,十分自然的吩咐道,“去準備熱水,送到夫人房中。”
這種荒唐事自瞞不過崔氏,不過崔氏只嚴令下人不許多嘴,自己在心中暗暗盤算不知何時能抱上小孫孫。
第二日,謝文純找了個機會來到沈莜的宅院,他本想隔著門簾同沈莜說上幾句,卻不想沈莜撩了簾子,“謝大人,有話我們當面說吧。”
謝文純即使昨天看了沈莜的文章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還是被她的打扮驚得目瞪口呆——沈莜將秀發豎起,不施脂粉,頭戴男子云巾,身穿素白男子的長袍,她人本就清瘦身材不算豐滿,這下看來除了過分清秀外倒真像個偏偏少年郎。
“謝大人?”沈莜勾唇一笑,“您看過在下的文章了么?”
謝文純張了張嘴,決定對她這身打扮不作點評,“沈,沈師妹文思不凡,頗有見地,文純佩服。”
“哦?然后呢?不知大人對我所寫的關于粵東推廣新政關于夷族那部分,是何看法呢?”
謝文純對沈莜的文章,實在是兩個字——佩服,佩服她閨閣女子“足不出戶”卻卓有見識,不少想法更是和自己不謀而合。甚至除了粵東有針對性的那一篇文章外,沈莜還提出了“自上而下推行新政”、“啟民智”的說法,自己在云海縣那番小試牛刀的事情在沈莜這里提出了更為系統的理論。然而佩服歸佩服,謝文純感慨了一下可惜是女子就算完了,并沒有讓步的意思。
“師妹所說關于類比推恩,分化夷族族長權力的事情,正與文純不謀而合。”謝文純誠懇的道,無視沈莜驚喜期待的眼神,毫不留情的接著道,“但所謂世俗,正是我們必須去適應的。沈師妹,我實在不明白你在期待什么。”
沈莜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下去,隱隱有水光閃動,她自從得知謝文純任粵東太守的消息就一直在構思如何在粵東推廣新政、打開局面,更是帶著父親的骨灰,日夜兼程到了粵東遵遺命撒于東海后,實地走看了近半月,這才來郡守府找謝文純,就是盼著一聲肯定——她在父親那里從來沒有聽到過的肯定,想要一個希望——她遲遲不嫁、期望余生能有價值的理由,都破碎了。
謝文純見沈莜似是要哭,卻狠了狠心接著道,“師妹,你交給我的、老師臨終留給我的信中,也說讓我好好照顧你,為你尋一門好親事,即使你如今……”
沈莜突然爆發了,“成親。成親!你們口口聲聲,都逼著我成親!我出生時父親不在家中,大哥死時父親也不在家中,母親死了,他,他一直忙,一直忙!從來都沒有看過娘親,看過我一眼!”
謝文純面對沈莜突然爆發的情緒,遞了一塊絲帕,“師妹,沈天寶兄弟還指著你,就因為他,你也不能以身犯險。”
誰料這一句又激到沈莜了,“我就不是個好妹妹!寶山癡傻,我卻留他獨自在岳陽!你是不是想說,讓我回岳陽去,不要異想天開!”
謝文純柔聲道,“我知道,師妹是怕自己在粵東行險,牽連到寶山兄弟。老師對你,對師娘,也是一樣的心情。師妹,接到你要來的信時我就派人去接天寶了,想必不日便會到達。”確實,算著日子沈寶山也快要到粵東了,到時候沈莜和兄長住在一起也就不會有人說她閑話。
沈莜呆住,“你,你要用哥哥牽住我?”
謝文純正色道,“寶山需要你。”
沈莜不敢置信道,“那是我哥哥!不是你的!我讓他留在岳陽!”
謝文純道,“老師把你們都托付給我了。”
“謝文純,你憑什么?”沈莜克制不住自己的聲音,“憑什么父親眼里只有你這個外姓人,我和哥哥難道不是父親的兒女么?憑什么,他看都不看我們一眼,我的文章,我的一切他都不認可,轉頭告訴你將我嫁人?”
謝文純截斷道,“因為你應該嫁人。師妹,老師一片苦心,是怕你想的太多,現實卻對女子太殘忍。你想憑女子之身做些事情,卻不知世人對女子有多嚴苛么?相夫教子,也許在你眼中枯燥無味,但沒經歷過,你憑什么就否定了這一種生活?”謝文純看出來沈莜是從小缺乏來自父親的關懷,后來長兄喪命沈寶山癡傻,沈灼然卻仍舊四處奔波,再有自己這個同沈灼然無比親近的人作對比,產生了“也做一番事業,讓父親看到我”的想法。
謝文純的猜測沒有錯,但沈莜并不僅僅是為了讓沈灼然看到她這個女兒——她出走的那段日子,真真切切看到了、深入了百姓的生活,看到了沈灼然甚至是當時她心慕的謝文純在做的事情,即至后來入京,作了六公主伴讀,接觸到朝堂之上的事情——看得多了,她就不愿意再回到之前的籠子里去了。
沈莜深吸了幾口氣,將眼淚擦干,“謝大人,我是決計不會嫁人的。我寶山兄長癡傻,這么多年說不得都不認得我這個妹妹了,若我死了,想必你也會好好照顧他。謝文純,你不要逼我。”
“師妹……”謝文純沒料到血脈至親也不能阻擋沈莜的“離經叛道”,也怕逼急了她,緩聲道,“師妹這是說的什么話。好吧,既是如此,文純便同師妹好好說說你的想法如何?”他是打的清談論道的注意,只要沈莜不“沖上前線”就行,等沈莜煩了倒時候再來勸她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