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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天子用了許多布置,沿海官員都換了一批,即使有人反對也是螳臂當車。”
“那……對走私的人?”謝文純主要是想問對世家,天子是什么態度。
“天子也是想借此試試水。”沈灼然不疑有他,“畢竟后面那一系列舉措,還想先看看他們到底有多大的膽子。”
謝文純了然,開海禁會損傷世家的利益,卻不會傷筋動骨,后面的變科舉等舉措才是動搖根本之舉。但正如溫水煮青蛙,一點一滴的來,若世家們一忍再忍也許不必掀起太大風波也能削弱其勢力當然這種情況幾乎不可能出現,沒人愿意束手把到嘴的利益吐出來,更何況是號稱與帝王共治江山、把握半壁吏治的四大世家了。
“老師,崔家那邊我會盡力……”
“有些份心就行了。你要知道,為了錢財權勢骨肉相殘的都不在少數……”沈灼然還有句沒說的就是,從情報上看崔家還是走私的牽頭人。即使是對志同道合期望傳承自己理念的弟子,沈灼然也沒說的太過詳細。
謝文純心中對崔家還是另有些打算的,只是這打算有些對不起沈灼然,壓下心思只作出煎熬狀,“無論如何,都是為了大晉的江山。”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就轉到家常方面。無可避免的,就談到了兩家聯姻未遂的事情。
謝文純神色尷尬,囁嚅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平時的討巧都不見去了天際。在沈灼然心里,謝文純也算是他大半個兒子了,他本是個重大家甚于小家的人,這件事情在他看來倒像是撮合自己的兩個兒女未成,但卻不會因此就記上自己的兒子或女兒一筆。沈小娘子重病,他既沒有歸家,也沒有說將女兒接到天京。
“這不是什么大事,你好好準備秋闈,別想什么有的沒的。”沈灼然道,“帶文章來了么?我給你看看。”
謝文純心下感動,拿出在書院寫的幾篇上好文章,給老師品評。
沈灼然翻看一會兒道,“別的不說,這字進步是大了,隱隱有勁拔之意。”
謝文純笑道,“老師的訣竅好。”
沈灼然道,“也是你心性長成原因。”再看了會兒,又道,“好!這處寫的好!”指著謝文純關于論取士取賢的一段,“看來又有長進了!”
沈灼然又指點了謝文純一番,臨分別之際道:“十日之后正逢本月十五,下午來大佛寺上個香吧,記住,去普渡殿。”
謝文純知老師不是信都的人,只是和了葉禪師本人投機,如此叮囑必有蹊蹺,老師不愿細說,到時照做就是。“我自己一人么?”
沈灼然笑了,“一個人來上香,不奇怪么?叫上幾個人陪便是,不能帶女眷啊。”說著笑看謝文純。
謝文純應下,就想到了表哥楚平驊,他去年考上了同進士,如今在翰林院作個從七品檢討同進士多外放,不過楚平驊不愿離京,就讓謝松給他安在了翰林院。徐臨溪的名字在他心頭過了一下又飄走了,雖說少時相交到底不是知根知底的人,又幾年不見還是不要魯莽。
謝文純從大佛寺出來,便直奔姨母家,楚平驊雖然已經成婚,可還沒搬出另住。由于父子不能在同一衙內任職的成例,楚平驊進了翰林院,楚荊官升一級調到工部任屯田司,屯田司掌天下屯田及在京文武官員之職田、諸司官署公田的配給,是個五品官。
到得楚府報門而入,楚府管家忙迎出來道,“表少爺,老爺出去訪友了,夫人身體有些不舒服,在后面躺著呢,不能出來迎您了。”說著,楚平驊從后院走出,謝文純發現楚平驊面容成熟了許多,不似在國子監讀書的青澀了,眉目之間卻有些沉郁。“文純,你回來了!”
謝文純上前笑道,“還未賀過表哥新婚之喜呢。”
楚平驊擺擺手道,“那都沒什么可說的。走吧,娘剛才還念著你什么時候回來呢。”
謝文純斂了笑意,邊走邊問道,“姨母得了什么病?可還嚴重?”
楚平驊搖頭嘆氣道,“原不過是風寒,后來竟越來越重,怕是……唉。”
崔氏還沒來得及和兒子說這事,是以謝文純很是驚訝,“啊,我該帶些藥材來的!”
楚平驊道,“行了,你我兩家還何須客套,姨母早就送過好些藥來,只不見效。”說著神色黯然。
不多時到得內院,謝文純是外男,丫鬟們除了伺候崔四娘的都回避了下去,楚嬌卻還留在里面,見了“純表哥”,眼眶發紅,“表哥!”一語后就哽咽了。
謝文純點了點頭,來到崔四娘床前,輕聲道,“姨母?姨母?”
崔四娘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怕是撐不過幾月了,強打精神道,“文純,你回來了……孩子高了,也瘦了……”說著抬起枯瘦的手指,摸了摸謝文純的臉。
謝文純對這個姨母也是自小親近,見崔四娘病成這個樣子心中很不好受,“姨母,好好養身子,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崔四娘勉強笑道,“唉,怕是不成了,姨母現在……可惜看不到長生高中了。”她是庶出女,原一直叫嫡姐的兒子文純,如今大限將至,用了更親近的長生之名。
“娘,別說胡話!”楚嬌在旁流淚道,“你還沒見著我出嫁呢!”
崔四娘聽了神色卻更黯然了,拉過謝文純的手道,“文純,我也不知自己哪日就過去了,有些話正巧你們兄妹三個都在,今日就說一說。”說著,勉強將上身抬起,靠在軟墊上。“若我去了……”
楚嬌道,“娘!”神色驚恐,很不愿意接受,仿佛不想事情就不存在一般。
崔四娘道,“嬌兒,閉嘴。”眼睛看著謝文純道,“我去后,楚荊他……不久就會娶繼室……”
謝文純見崔四娘病重,楚荊工作清閑卻終日不在家,心中也為姨母感到黯然。
崔四娘接著說,“驊兒已娶了親,我倒不擔心,只是……”說著又咳了兩聲,楚平驊給母親遞過水道,“母親,我會照顧好妹妹的。”
崔四娘無力的瞪他一眼,“你的妻妾亂成一團,將來還不定鬧成什么樣子,后宅的事情不說開了你永遠不懂。況且,你早晚要出府單過的。”又轉向謝文純,“我只怕嬌兒的婚事被繼母把持……文純,求你不要認為我不賢,我只是……”
謝文純眼淚都要下來了,“姨母,我懂得!你說,我都聽著!”他是真懂,畢竟謝松這么多年都沒納妾,崔氏用了多少心思他是看在眼里的。
“嬌兒十四了,唉也怪我,沒早定下來……”其實是因為總想著和嫡姐親上加親,才沒許人家,崔四娘沒能料到自己病來如山倒。“如有,如有那一日……請你,請你叫你母親,多幫幫忙……”話有些顛三倒四,意思卻清楚。
崔四娘了解自己的嫡姐,和每個人都是熱絡的,自己生病更是送了不少奇珍藥材,可她和嫡姐從小一同長大,明白這是個面熱心冷的,這么多年,她看著也就兒子謝文純和夫君謝松被崔氏真正放在了心上。是以這事,求謝文純比求崔氏要更好一些。
謝文純道,“嬌表妹便如我親妹妹一般,我定不會袖手旁觀的!姨母放心!”
楚嬌聽到“親妹妹一般”幾個字,突然抬頭狠狠地瞪了謝文純一眼,搞得謝文純頗為莫名其妙。
楚平驊又探頭道,“娘,我這個親哥哥也不是吃閑飯的!您還是好好養身體……”
話沒說完,崔四娘道,“把你那這個茯苓啊,小玉啊都安置好了,我就信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