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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弦音倒也不急,靜靜看著,沒有出聲。
一人身穿著華艷殷紅喜服,另一人身穿紫色魚鱗服紋飾,對此明艷的大紅大紫在此對峙,渾身都氣勢倒是讓近旁的人識相的躲開了不少。
兩人對視良久,沈芝蘭忽而露出一抹凄涼至極的笑意:“我原以我只是當年在蒼虛雪山之上慢了你一步,總歸能夠追回來的?!?
姬弦音眸光沉沉,仍舊不言不語。
沈芝蘭也不管,兀自接著道:“所以我總以為,流蘇之所以那般維護著你,并非是因為愛慕之心,無非是因為你在蒼虛雪山之上對她的救命之恩罷了?!?
“可我昨日去將軍府上方才知曉,原來流蘇完全不知曉當初在蒼虛雪山之上以命換命救她重生之人是你,恰如當年她以為幼年于池水之中救下她的人是燕離歌一般,她甚至還以為換得她重生的人是我?!?
沈芝蘭面容之上笑容仍舊,可那笑容,卻是越發(fā)泛出了濃郁的苦澀,他的語氣低了下來,仿佛是一夕之間被人抽光了所有的力氣,不知道是在對姬弦音說,還是在與自己自言自語。
“那個時候我才知曉,原來流蘇從頭到尾都不是一個因為恩情便愛慕何人的人。”
“呵呵……她哪里是因為恩情那般維護于你……無非是從始至終心中有你罷了……”
姬弦音默默等著沈芝蘭將這些話說完,便是見著沈芝蘭的睫羽之上已然是隱約泛起淚華。
這般動靜,倒是讓初一都看得心頭一跳,大楚沈相這般驚才艷絕的人物,竟然是為世子妃落了淚,這一番情意,比起主子而言,只怕也是毫不遜色的。
只可惜,世子妃主子認定的人,饒是沈相再心中牽掛,總歸也是平白受苦罷了。
一直等在一側的姬弦音自然是不會被沈芝蘭打動了,本就是情敵關系,能夠念著這些人對流蘇的照顧出來敬一杯酒已經(jīng)是極好的心性,他斷然不是會開口安慰沈芝蘭的人。
半晌,姬弦音便是涼涼開口道:“還望沈相明白一點,本世子今日敬你這一杯酒,只為替流蘇向你說一聲告別,而非為了聽你覬覦本世子的世子妃?!?
沈芝蘭聞言,睫羽微顫,自然也是聽出了姬弦音的言外之意。
恍惚之間,他忽而便是憶起當初北燕荒蕪之地上,那個一襲紅衣駕馬而來笑意肆意神采飛揚的少女。
那般少女風華絕艷的模樣,已然是成為了他心中一抹永不褪色的朱砂。
許久,沈芝蘭對著姬弦音釋然一笑,眉眼之間說不出的深邃無端:“比起朝政之上的爾虞我詐,我倒也愿意有人看著她遠離朝政,悠然山水之間?!?
姬弦音看著沈芝蘭佯裝而出的釋然笑意,倒也沒有徑直拆穿,手中酒盞放下,便是微拂衣袖徑直轉身離開:“沈相釋然便好,日后若是有緣再遇,本世子等著沈相稱呼流蘇一聲閣主夫人便是?!?
沈芝蘭靜默看著姬弦音朝著喜房的方向行去,他原本是立于人潮喧嚷之間熱鬧非凡,可是此時卻仍舊是覺得孤身一人,孑然一身。
月華之下,他默默收斂了面容的笑意。
七月盛暑,原本仍有日光余溫溫暖至極,沈芝蘭卻只覺得風雪過境,凍得他遍體生寒。
……
姬弦音略微有些疲乏的回到喜房之中,便是見著了靜靜抱著糯米坐在喜塌之上的慕流蘇,身邊放著三疊多多少少吃了些許的糕點,一盤杏花糕是糯米的,一盤紅豆酥和薄荷糕,是姬弦音怕慕流蘇餓了特意準備的。
姬弦音在正廳的時候,特意派了青花青魚等人過來陪著慕流蘇說話,再加上糯米這個胖貓在,慕流蘇倒也沒有覺得無聊,也許是因為休整了一下午,慕流蘇倒是越發(fā)精神奕奕。
見著姬弦音回來,慕流蘇便是頗有幾分驚喜的看了過來:“弦音你回來了?!?
“嗯。”
姬弦音輕輕應了一聲,看著慕流蘇一襲紅色衣服端然而坐的樣子,只覺得少有的恬靜溫婉,踏眸色微深,低低應了一聲。
“可是累了?”慕流蘇見著姬弦音行來,雖然成親的確是有些累人,但是也不過是早上有些費勁罷了,這大半個下午她在喜房之中倒是休息的差不多了,此時自然是有些擔心姬弦音累了與否。
“不累?!奔乙魬艘宦暎铰膹娜萘巳訚M了各種花果的八寶桌旁,將兩杯合衾酒遞了一杯給慕流蘇,輕輕喚了一聲慕流蘇的名字:“流蘇,先把合衾酒喝了?!?
“那就好。”慕流蘇點點頭,順手接過姬弦音手中的合衾酒,這半月以來,她雖然是未親自著手成親之事兒,不過倒是看過了不少成親的禮儀規(guī)矩。
喝合衾酒自然是基礎,慕流蘇從善如流的與姬弦音完成了。
姬弦音將琉璃酒盞放下,眸光落在慕流蘇的面容之上靜靜打量。
“咳咳……既是喝了合衾酒,便算是徹底成親了,”慕流蘇見著近在咫尺的姬弦音打量自己,難得的覺得有些不太自在,她下意識的咳嗽了一聲,卻是忽而想到了什么一般對著姬弦音道:“如今賓客皆散,這些人又都飲了酒,自然是不可能覺察到榮親王府處走水,倒是個離開的好時機?!?
北燕已覆,大仇已報,再加上弦音也無心權勢,慕流蘇自然也是無心流連朝政,所以她和弦音已經(jīng)商議好了,大婚之后,便故意營造走火之之勢,金蟬脫殼徹底離開大楚。
從此之后,隱居山水,逍遙自在。
一語落下,慕流蘇便是抱著手中的糯米兀自站起身來,起身便想要去處理此事兒。
然而慕流蘇方才踏出一步,手腕便是被人輕輕一帶,她一個重心不穩(wěn),細微一呼,兀自朝著身后摔了過去。
慕流蘇沒了支撐,懷中的糯米便是瞬間炸毛,一溜煙的跳了下去。
慕流蘇猛的摔下去,砸在姬弦音的胸膛之處,頭一次摔得七葷八素。
“弦……弦音……”她微微抬眸,懵懵懂懂的喚了一聲。
姬弦音探手將慕流蘇攬入懷中,眸光落在她因為撞擊而隱約有些懵懂的面容上,再緩緩掃過了慕流蘇因為沾染了酒杯而隱約泛著些許妖冶水澤的紅唇,眸色越發(fā)幽深了些許。
“弦音……是時候安排走水離開的事兒了……”慕流蘇仍舊是惦記著離開大楚的事兒,然而話音未落,她便是覺察到自己唇瓣之上覆上了一陣溫涼柔軟,竟是弦音兀自穩(wěn)住了她的唇瓣。
唇齒之間滲透開清幽酒香,姬弦音迤邐聲音緩緩落下。
“不急,春宵之日,尚有正事兒未做。”
紅燭帳暖,月色微醺。《大楚。史記》有云:
大楚天元歷二十八年七月初七,榮親王府榮華世子與慕家將軍府鎮(zhèn)北將軍大婚,萬里紅妝,天下為賀。
大楚天元歷二十八年七月初八,榮親王府大婚次日凌晨走水,整個榮親王府湮滅于熊熊大火之中,世子與世子妃皆殞命大火。(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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