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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鶴已經年近十九了,如今不過摔了一跤都得搬出自家老娘來解決,且要一點沒有拿娘作威脅狐假虎威有多丟人的自覺性,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然而在場稍微熟悉一點趙鶴為人的都已經習慣了,趙鶴此人,表面極為囂張跋扈,行事也頗為出閣,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但是好歹心性不算歹毒,至今沒有做出什么傷天害理的事來。
京中的人都知道,長公主是個極為寵兒子的,對自家兒子可謂是寵到了心尖,天天好吃好喝,綾羅綢緞,啥也不缺,但凡寶貝兒子出了事,絕對是會鬧得對方府上半個街都知道。這一點從趙鶴如今的長相就知道。
如今這么寶貝的兒子居然被慕婉瑤推倒腫了大半張臉,長公主還不得鬧翻天。慕婉瑤自然知道其中后果,要是今兒這事處理不好,她可不得毀了自身閨譽。然而這趙鶴鐵了心要自己下跪,若是當著這么多人跪下去了,她在京中的貴族圈子里自然也是混不下去了。
她將目光再次落到慕流身上,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嬌弱模樣,水汪汪的眼睛里盡是可憐之意,如今她實在是沒辦法了,只有依靠慕流蘇這個名義上的哥哥用將軍的名頭來讓這趙鶴屈服。
青魚將慕婉瑤的所作所為看在眼里,差點沒忍住破口大罵了,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不要臉到這種程度的,前一秒還倒打一耙責怪自家主子將她帶到這里,如今又舔著臉要主子保下她。
慕流蘇心中雖然也想看著慕婉瑤下跪,但是好歹慕婉瑤也是將軍府上的人,若是將軍府的人對著一個紈绔子弟下了跪,折損的不只是慕婉瑤的名聲,將軍府的名聲也會受到侮辱,自然這是不能跪的,但是他也不會蠢到用將軍名聲去和長公主府作對。
慕流蘇對著青花微微揚了揚下巴,青花走過去,將慕婉護在身后,一把擋在趙鶴侍衛的長劍面前,沖突間不經意的碰過慕婉瑤的睡穴,面色卻是一片焦急的開口:“求公子原諒,四小姐年幼不懂事,倘若老夫人知道四小姐出事,咋們家三少爺……四小姐……四小姐你怎么了……”
一語未落,慕婉瑤忽而直直往地上倒去,在場人礙于長公主府的威名,都沒人去扶她,青花轉過身時慕婉瑤已經直直倒在了畫舫尖硬的地面上。“咚”的一聲,腫了大半張臉。慕流蘇面上一陣焦急,急忙上前和青花一起將慕婉瑤扶起來:“青花!趕緊帶四小姐回府就醫!”
楚清玄也知道此時不能再由著趙鶴這么鬧下去了,便上前打圓場道:“趙鶴,今兒這事本就是個誤會,如今慕四小姐也嚇暈了過去,同樣摔了一跤,今日是本皇子的生辰……”“既然如此,今兒我就看在二皇子和英武將軍的份上不與她計較了”。趙鶴看慕婉瑤雖未下跪,但也摔了一跤,且拿張如花似玉的臉已經腫了老高,頓時心里也算平衡了點,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趕緊送她走,這丑的,受不了。”
青花強忍著笑意,一副悲痛模樣的帶著慕婉瑤退下了畫舫,楚清玄與慕流蘇,趙鶴幾人寒暄了一陣,又走了慕婉瑤這個不速之客,整個畫舫這才又活絡起來。
“今兒多虧了多謝二皇子出手相助。流蘇在此謝過了。”慕流蘇對著楚清玄又是一禮。
楚清玄這才仔細的打量了慕流蘇的模樣,但見她一派從容不驕不躁,又謙虛有禮,倒是分毫不像是一個武將,而是個文質彬彬的貴公子,當下驚嘆道“父皇幾年來經常提起英武將軍名字,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慕流蘇微微一笑:“承蒙皇上與二皇子厚愛,如今流蘇歸京,便也不過是個無所事事的公子哥了,若二皇子不嫌棄,可喚我一聲流蘇。”
“好,本皇子和你投緣,日后你也可喚我一聲清玄,流蘇,今兒這事你也別放在心上,趙鶴此人心性頗大,斷是不會再去尋四小姐的麻煩,你大可放心。”
慕流蘇自然知道,趙鶴此人,雖得長公主寵愛一向囂張跋扈,但是畢竟不是個傻子,今兒這事原本也是他理虧動手動腳再先,只是碰巧被慕婉瑤推了一把先受了傷這才有了借口理直氣壯的找茬,如今慕婉瑤也一樣摔在地上,楚清玄和慕流蘇都打了圓場,自然不會再糾結。這會兒子已經恢復了本性,扭著圓圓滾滾的身子又扎進美人堆了。
兩人交談甚歡,畫舫上忽而傳來一聲清朗的聲響:“榮親王府二公子到!”
慕流蘇的心臟剎那間猛烈一跳。
☆、第十二章弦音糯米
一襲雪色白玉緞長袍,腰間墜著一條白綾長穗,系著一塊胭脂色澤的鳳血玉,外攏一身精致華貴的貂裘,墨發三千,未扎未束,逶迤散落在瑩白貂裘上,露出一張魅惑天成的容顏。
肌膚瑩瑩若雪,璀璨燈火映射下仿若有隱隱暗澤流動,一雙雋永細長的長眉下是輪廓迤邐勾勒著驚艷弧度的眼睛,純粹精致的墨色瞳孔,宛若沉寂千年的潭水,寂靜無聲中又似乎潛伏了萬千螢火之光。弧線優美的鼻下,是一雙艷絕輪廓的唇,色澤殷紅如血,最引人注目的是眼尾處那一點胭脂艷色的淚痣,宛如一點朱砂,滴在了瑩瑩白玉,風骨畢露,艷色無疆。
那人懷中還懷抱著一只雪白色的貓兒,就這么迎著萬千燈火,踏著遍地喧囂,穿透人潮縹緲而至,所過之處,人群無聲,萬物寂靜。
“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輝光。悅懌若九春,罄折似秋霜。”
這便是兩月前低調回京,尚未出府,容貌便已名動帝都的榮親王府二公子姬弦音。
慕流蘇一雙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他,那些撕心裂肺的畫面混著滿腔痛惜而來,胸腔中的情緒快要洶涌而出,都被她生生壓抑住。
慕流蘇上一次見到姬弦音時,他還躺在病榻上杳無聲息,如今這么活生生的行走在自己眼前,除了驚喜,唯有慶幸。
她的弦音還在,他懷間的貓兒糯米也在,他們都還活著,真好。
真好。
慕流蘇散了眼底淚華,唇角綻出一抹驚艷笑意,向著那謫仙似的人直直而去,不過短短一段距離,卻似跨越了千山萬水。
眾人長久的寂靜之后終于回過神來,看著如此美艷的男子竟是絲毫不知道說什么。楚清玄顯然也被姬弦音的容顏震撼,回過神來才看到慕流蘇已經從自己身側走離了數步。
“公子小心!”
“喵!”
一聲尖細的貓叫聲和姬弦音身后的小廝一同時想起,那雪白的貓兒從姬弦音懷中探出毛茸茸的腦袋,弓著身子一副戒備的模樣。
眾人只見得空中一抹銀芒一閃而過,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柄長劍直直刺向了那緩步而來仍未察覺的姬弦音。
慕流蘇自然也看到了空中忽然出現的黑衣人,竟然當著她的面行刺弦音,眼見著那長劍快刺中姬弦音,她頓時眸色一冷,身形猛掠而去擋在了姬弦音身前。
“來人啊有刺客!”驚叫聲劃破夜空,一些膽小的婢女舞姬乃至公子哥們都捂住了眼,似乎是害怕見血,然而頓了半晌也沒有利器穿透頭顱的聲響,眾人震驚的看去。
竟是慕流蘇僅憑無名指與食指便徒手接住了那鋒利長劍的劍身,劍身長直,那閃著冷意的劍尖直直抵著慕流蘇的額間,執劍的黑衣人目光一凝,手下使勁想要再進一寸刺穿她的額頭,那長劍卻宛若凝固,再難以挪動分毫。
黑衣人抬眸不可置信的看向眼前的人,自己算得上是樓中頂級的殺手,武力高深向來無人可敵,這人……
“長生樓真是好大的膽子,就這點本事也敢動本門主的人。真是……”慕流蘇唇角微微一勾,一雙鳳眸險險一瞇,眼中的的殺意傾瀉無疑:“不知死活!”
“你是……”黑衣人面色大變,這人怎么看出自己身份,且自稱門主……他尚未來得及反應,就見慕流蘇雙指微微用力,黑衣人手中極為鋒利的長劍上便有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
“錚”的一聲,長劍砰然斷裂。
長劍一斷,一股強悍內力撲面而來,直震得黑衣人滾出數米之外,猛然吐出一口鮮血,他滿目驚駭,卻是知道自己身手遠遠抵不過慕流蘇,他一咬,將手中的斷劍狠狠一擲,身形暴退,踩在了畫舫的船沿處,一心只想保命逃走。
慕流蘇卻是絲毫不避那把攜了深厚內力的斷劍,欺身而上,一腳踢在斷劍之上,渾厚內力蓬勃而出,那斷劍便換了方向,向著半空中背馳而去的黑衣人倒飛而去,“刺啦”一聲便穿透了那人身體,巨大的窟窿蹦濺出明艷的血花,隨著一聲巨大的落水聲以及畫舫舞姬受到驚嚇后尖銳的驚叫聲,方才還讓人膽顫驚心的刺客眨眼便成了水中的一具浮尸。
畫舫之上,鴉雀無聲。雖然知道慕流蘇是流連沙場六年從無敗績的少年將軍,但是他面若皓月,謙謙有禮溫潤如玉,一眼看去和京中的公子哥們其實也沒什么區別,如今毫不眨眼便如此狠辣的殺了一個刺客,穿胸而過,窟窿大孔,滿天血花,好不滲人。
慕流蘇卻是對眾人目光視若不見,她微微垂首,斂下了眸間的冷意,看向身后青魚和小廝扶著的姬弦音,見他懷中抱著那雪白皮毛的貓兒,早已經嚇得臉色蒼白,慕流蘇不由覺得自己方才下手確實太過狠辣,可別嚇壞了他。
她小心翼翼的走過去,停在他身前,緊張的暖聲問道:“我是將軍府上慕流蘇,不知可否喚公子一聲……弦音?”
姬弦音身形一頓,輪廓驚艷的眸子落在慕流蘇身上,長若蝶翼的睫毛顫了顫,他看著她剛剛才出手解決了一個如此武藝高強的的刺客,如今卻小心翼翼的問自己一句話的模樣,沉默了一剎,便微微點頭:“弦音謝過英武將軍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