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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侑的身后出現(xiàn)了一個穿著仆從衣服的男人,曾經(jīng)的赤甲衛(wèi)統(tǒng)領(lǐng),如今做著這些下人的活計卻半點也不覺得有不甘愿,韓諸單膝跪地道:“不知主子什么時候離開?”
容侑手中還捏著最后一枚黑子,他卻沒有再放下去,反倒捏著黑子輕輕地敲了敲棋盤:“再等些時候吧。”
“是。”韓諸領(lǐng)了命卻沒有離開。
容侑也不以為意,那粒黑子在他的手上轉(zhuǎn)了一圈最后落在地上,容侑寬大的衣擺拂過棋盤,只留下一聲輕聲的嘆息。
“我也是許久……未曾見過燕京的煙花了……”
第九十三章 重審案
陸循替陸徵穩(wěn)住了那位吏部的官員, 陸徵才有時間去布置。
在陸徵看來, 晉漢軒此人沉穩(wěn)而內(nèi)斂, 雖然與他打交道的次數(shù)很少,但也足以讓人對他的人品和能力產(chǎn)生信服,如果不是和江三娘談過, 陸徵是怎么都不可能懷疑晉漢軒是一個盜竊殺人團伙的頭目。
而陸徵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要拿出絕對的證據(jù),讓他無法狡辯。
而這個突破點, 就在于江三娘的未婚夫, 柴霜的案子。
相比其他紅衣盜所犯下的案子,這樁案子大概是他們唯一判斷錯誤的。有兩種可能, 第一是柴霜的身份有問題,只是暫時還沒有爆出來, 還有第二種可能,就是柴霜會對江三娘不利, 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柴霜知道了江三娘的身份。
由此可見,不管是因為什么,晉漢軒是不會讓江三娘的身份暴露, 不過他恐怕也想不到, 自己已經(jīng)知道江三娘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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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新來的陸縣尉竟然要重審柴霜一案,不少好事之人都在議論紛紛,江三娘也假模假式地做了一番拜謝青天大老爺之狀。
陸徵看著當(dāng)年的案卷,問一旁的顧緗道:“你可覺得這案卷有什么問題嗎?”
顧緗皺眉道:“這案卷未免太語焉不詳了,死者死因、兇器以及死者真正命隕之地都沒有寫明, 就這般草草結(jié)案,這審案的主官未免有些太不負責(zé)任了。”
顧緗的父親原本也是一名法曹,不過后來被一樁案子牽連丟了官,之后郁郁而終,顧緗自小就跟著父親耳濡目染,別的不說,在書寫案卷一事上就比陸徵要專業(yè)太多了。
這年頭的案卷并非什么人都能寫的,畢竟案卷上一字之差在量刑上就能生出天差地別。比如說一人的妻子被人奸污,他怒而殺人,殺人本來妥妥就是死刑,若案卷上如實寫“某之妻被奸,遂殺人。”只怕這人運氣再好也就判個流放,可若是改成“某之妻被奸,其羞憤而欲死,某以妻活,遂怒而殺奸之人。”大概不少官員就會以法外容情的理由輕判,甚至還可能將人放掉。
對于現(xiàn)代法治社會來說可能會覺得匪夷所思,但在人治的古代,這簡直就是稀松平常,也正因為如此,刑部對于案卷的審查十分嚴(yán)格,尤其是判死罪的案卷。
也正因為如此,顧緗一眼就看出了這個案卷上的問題,他又看了幾份其他的案卷,就要比這一份要靠譜許多。
陸徵點點頭道:“我們要重審的就是這一樁案子。”
顧緗不解道:“可人都已經(jīng)死了這么多年了,還能找到什么線索嗎?”
陸徵神秘地笑了笑:“這線索不在死人身上,而是在活人身上。”
說著,不等顧緗再發(fā)問,便道:“請原告吧。”
原告自然是江三娘,畢竟陸徵就算要重審案子,也必須得有原告才行。
江三娘原本就想要找出那一伙人究竟是什么人,自然對于陸徵的要求不無不可,而這案子并非審理,所以也不需要馬縣令上堂,不過馬縣令還是出現(xiàn)在了大堂之上,雖然他并不關(guān)心陸徵為什么要重審這一樁案子,但也不妨礙他來看看陸徵這壇子里究竟賣的什么藥。
江三娘陳述了案情,陸徵將案卷拿出來,“果然”在上面發(fā)現(xiàn)了不少疑點,他拱了拱手對馬縣令道:“馬大人,據(jù)江氏所述,其未婚夫婿冤屈被害,當(dāng)年案情并未查清便匆匆結(jié)案,因此,本官認為此案理當(dāng)重審,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馬縣令被他氣得牙疼,當(dāng)年這案子也是他經(jīng)手的,他當(dāng)然知道這案子為什么會這么不清不楚,問題是這紅衣盜在青溪縣這么多年,哪一任縣令都沒有抓住他,即便寫的清清楚楚又有什么用?
可是對過往案卷進行復(fù)查,以及提出重審,原本也是縣尉的職責(zé),馬縣令也不能說陸徵的做法錯了,只能無奈地點點頭:“就……就依陸大人所言。”
陸徵便用紅筆在那份案卷做了一個標(biāo)記,對一旁的顧緗道:“重新書寫案卷。”
顧緗應(yīng)了聲,用毛筆飽蘸了墨汁,行云流水一般寫下了重審此案的起因和對原案卷的疑點分析,成文之后拿給陸徵看,陸徵只看了一眼就將案卷放在馬縣令眼前:“馬大人若是沒有疑義,本官可就照實查下去了?”
馬縣令看都沒看:“依陸大人。”
陸徵正準(zhǔn)備放下案卷,就見一個低沉的男聲道:“且慢。”
眾人抬頭看去,正好看到晉漢軒慢慢地走了進來,相比陸徵與馬縣令,他才更像這青溪縣的一縣之主,事實也是,他在青溪縣當(dāng)縣丞已經(jīng)有十幾年了,不管換了多少個縣令和縣尉,他的位置卻是從未動過的。
陸徵看見他,不慌不忙道:“原來是晉大人,不知晉大人前來所為何事?”
晉漢軒道:“按照我朝律法,若要重審案件,需縣令與縣尉雙方都認可,方能重新審理。”
陸徵道:“本官與馬大人剛剛正巧商議完畢,馬大人,您說是不是?”
馬縣令雖然不大喜歡陸徵,但他更討厭晉漢軒,聞言便道:“正是,本官也是同意重審的。”
誰知晉漢軒的臉上竟然浮現(xiàn)出一絲笑意:“本官想兩位大人恐怕誤解了我的話,我朝刑律言明,任何案件的審理都需要縣令與縣尉雙方的印鑒方可生效,這重審之案,自然也就包含其中,陸大人,不知本官這說法可對?”
陸徵不甘示弱道:“刑律的確有這么一條,不過歷來的慣例都是先審案,待到案情分明,主審判決之時,才會用印,晉大人這么說未免有些舍本逐末了。”
馬縣令不知他們在打什么機鋒,不耐煩道:“行了,不就是蓋個印嗎?多大點事,何必這般爭執(zhí)。治儀,去將本官的官印拿來。”
符師爺連忙跑上前來,將層層包裹的官印拿出來,又小心翼翼地遞給馬縣令,馬縣令哈了口氣,重重地按在案卷之上,才道:“這總行了吧。”
晉漢軒卻轉(zhuǎn)頭對面無表情的陸徵道:“陸大人的官印呢,您也拿出來吧。”
這下,馬縣令也發(fā)現(xiàn)出問題了,他對陸徵道:“陸大人,你還愣著做什么,趕緊用印啊?”
陸徵這才回過神來,看著晉漢軒眸子中暗含的挑釁,他忽然一笑:“這案子本官早有疑慮,只是先前沒有原告,所以無法重審,不過本官倒也寫了一份案卷,也蓋了印,包錚,去把東西拿來吧。”
包錚早就在一旁等著了,聽見陸徵的吩咐,連忙將準(zhǔn)備好的案卷遞過來,陸徵打開,最底下果然蓋著他的官印。
晉漢軒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陸徵卻道:“不知晉大人還有什么疑慮嗎?你一并說了,本官也好替你解答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