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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陸徵應了一聲,對于簡余他的內心是很復雜的,一方面他好奇自己丟失的這一部分記憶,另一方面他本心對于簡余這個人也是有好奇的,他總覺得這個人的性格方面是黑暗與光明交織,有著溫暖柔軟的一面,可也有著殘忍冷酷的一面。
如果是剛穿越來的陸徵,可能會去接近他研究一下,可現在的陸徵已經明白了,他不想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給父母和兄長造成影響,對方待他真心,他便回以真心。他不僅僅只是陸徵,他還是陸家的陸三,而這些事情陸三不該做。
包錚送他到了大牢門口,站在一旁當柱子的常山常水立刻就圍了過來,緊緊地貼著陸徵站好。
陸徵也有些無奈,因為他幾次出事,常山常水都不知道挨了幾次板子了,也虧得他們居然沒有因此怨恨他,反倒是保護得更加盡心盡力了。
包錚摸了摸鼻子:“那我就先回去了,石斛那小子一忙起來就不吃飯,我得去看著他。”
“好。”陸徵揮了揮手,“包大哥再見。”
“哎!”包錚目送著他離開,心里還在嘀咕:這小少爺這么乖,怎么石斛就不跟人家學著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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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竹覃居,陸徵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見汲香抹著淚走了進來,跪在他的下首:“少爺。”
陸徵皺了皺眉頭:“有什么事起來說。”
汲香抬頭看了他一眼,嚅囁道:“錦鹿姐姐要走了,她想最后給您磕個頭。”
陸徵這才恍然想起,錦鹿不比汲香,她犯的錯絕無可恕,只能被打了板子發賣。他先前一直刻意回避這個問題,然而真的聽到了這個消息,心里還是很難受。
他點了點頭,輕輕道:“你讓她進來吧。”
門又一次被推開,錦鹿緩緩地走進來,她的步子有些不自然,卻還是拒絕了汲香的攙扶,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慢慢地跪下磕了一個頭。
“罪奴錦鹿,見過少爺。”
陸徵心里極不是滋味,他抬了抬手:“起來吧。”
錦鹿慢慢地抬起頭來,她原本容貌嬌美,如今卻蒼白憔悴,只是一舉一動仍是大氣優雅,并非因為際遇的改變就變得自怨自憐或是怨天尤人。
“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錦鹿露出一個笑容:“罪奴有今天都是咎由自取,并不怪任何人。雖說被賣了,可擺脫了那一家子,罪奴卻不知輕松多少,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陸徵想到她那糟心的一家人,也不由得有些同情她,看著錦鹿額頭上的紅印,不忍道:“我會和嬤嬤說的,盡量……讓你去一個好一點的地方。”他始終說不出那個賣字。
錦鹿卻笑起來:“少爺以為我是來博可憐的嗎?”
陸徵沒說話。
“我罪無可恕,自當認罰,然而搖尾乞憐為自己乞罪我卻是不屑去做的。”錦鹿一字一句道,“少爺,您別看輕了我,也看輕了您自己。”
或許是因為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錦鹿不再隱藏本性,露出了她溫柔外表下掩藏的鋒利和傲氣,讓陸徵不由得恍然。
見他呆呆的模樣,錦鹿的眉眼放軟下來,年少俊美又體貼多情,哪個女兒家不愛呢,可終究是有緣無分的,她見了對方最后這一面,不僅是全了一場主仆情誼,也算是全了自己最后的念想吧。
第二十二章 再相見
剝皮案告一段落,遠在揚州的容禛也接到了宋之意的密信。
“倒真的破案了。”容禛難得起了一點興趣,“我當年離開燕京的時候,這小子可是鬧得整個內城都不安寧,看來三歲看老這句話也并不完全適用?”
坐在容禛對面的是一個穿著儒衫的溫文爾雅的年輕人,他聽了容禛的話,放下手中的杯子,溫言道:“人的際遇總是難以想象的,不可輕易斷言。”
“哦?”容禛將密信放在了桌子上,“就好比你嗎?葉先生。”
被他稱作葉先生的這人名叫葉聞觀,三歲能吟五歲成詩,十歲就中了秀才,是江南有名的神童。可隨著他漸漸長大,這些光環反倒一點一點褪去,有人稱他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然而真正懂內情的人,才知道葉聞觀的才華并未減少。
葉聞觀十五歲時修無為道,不過三年已經融會貫通,一手相術驚為天人。只可惜他不喜打擾,葉家家大勢大,又特意隱瞞,這才少有人知。
葉聞觀聽出容禛的嘲諷,卻不以為意:“就好比您原本不想見我,但聽聞這案子發生在白泉山,卻又同意了。”
容禛瞇了瞇眼:“葉先生果然名不虛傳。”
葉聞觀微笑道:“大概我的族人也沒有想到內情如此,否則他們必不敢讓我上門的。”
“看來葉先生也知道十九年前在白泉山發生的事情。”
“楚王殿下,您本該是個爽快人,怎么也學著那些政客一般彎彎繞繞了?”
容禛挑了挑眉:“既然葉先生這么說了,本王就直接問了,我的母親錦嬪到底是不是逃到白泉山那人所殺?”
葉聞觀倒掉了杯中茶,又重新續上一杯,絲毫不理會對面滿溢的殺意:“葉某人擅長的是相人,您若讓我見見那人,我或許能夠給您答案。”
容禛臉一沉,一掌將桌子拍碎。
葉聞觀對眼前的狼藉視而不見,只是捏著手中那杯茶不緊不慢地喝了:“可惜了這好茶,多謝楚王殿下款待,告辭。”
“站住。”容禛沉聲道,“你就不怕本王拿葉家開罪嗎?”
葉聞觀的步子停下來,似乎是嘆了口氣:“您不必威脅我,世間萬物有起有落都是常理,并非在下可以左右。”
“本王亦可強留先生。”
葉聞觀就像是聽到什么好笑的話一般:“萬物成自然,我走或者留都是自然,沒有強留一說,您也留不住。”
“你在威脅本王?”
“我在奉勸殿下。”葉聞觀仍是一派溫文,“我于大局毫無助益,反倒是那位陸三公子,當年我曾在奉國寺見過他的生辰八字,一副早夭之相,了塵曾斷言他活不過十五,如今看來倒是有了新的際遇。天外之人最擅破局,您想要解了當年之局,他比我要有用的多。”
說完這段話,葉聞觀就徑自往外走,卻被兩名黑衣人攔住了去路。他也不著急,就這么站在原地淡定地等著。
許久之后,容禛才慢慢道:“送葉先生離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