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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哪里能見得到府尹大人……”鄭大河害怕地搖搖頭:“再說,也是怕褻瀆了鬼神,誰也不敢說。”
陸徵突然問道:“你說鈴鐺聲?是什么樣的鈴鐺聲?”
鄭大河這才看見跟在包錚身后的這個少年,雖然衣服上有著東一塊西一塊的臟污,可也掩蓋不住那上好的衣料和上面低調而奢華的刺繡。
鄭大河瞬間變得誠惶誠恐,包錚看了眼一臉莫名的陸徵,小少爺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滿臉無辜。然而接下來不管包錚怎么問,鄭大河都不肯再說了,一個勁地說是鬼神害人。
“您別怕。”包錚只能指著陸徵道,“這是我一個娘家兄弟,自小就好奇這些東西,跟著我來長長見識。”
見鄭大河仍是不住地搖頭,包錚嘆了口氣,從懷里掏出一小錠碎銀子塞進鄭大河的手里。
“不不不……捕爺這如何使得!”鄭大河惶恐地推拒著。
“拿著吧,算是給您壓驚。萬一找到了兇手,還得您上堂作證呢。”包錚將銀子放進他的手里,“去請大夫好好看看,抓兩服藥,再給媳婦孩子吃點好的。”
那婦人已經默默地開始啜泣,鄭大河緊緊地攥著銀子,一個勁的要給他們磕頭,只是身子太過破敗,最終被包錚給扶起來。
“您說說吧,那鈴鐺聲是怎么回事?”
鄭大河神色有些飄忽:“那晚小人太害怕了,聽得也不太清楚……覺著像是……鐵鈴鐺的聲音。”
“鐵鈴鐺?”
“對!就是鐵鈴鐺!”鄭大河臉色漲得通紅,“那鈴鐺聲忽遠忽近的,一聲一聲的,可嚇人!”
包錚又問了幾個問題,確信再也沒有遺漏,才和陸徵離開了鄭大河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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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安樂坊,重見天日的兩人重重地吸了口氣,包錚問道:“你有什么新的想法嗎?”
陸徵無奈地搖搖頭,鄭大河大概是曾經距離兇手最接近的人,但他的證詞反倒讓這個案子披上了一層迷霧,他們本來想找鄭大河解惑的,結果反倒又多出了未解之謎。
包錚見陸徵皺著眉頭思考,于心不忍道:“你也不要想太多,那鄭大河膽子那么小,又是夜晚,他的證詞恐怕作用也不大。”
陸徵這才想起來鄭大河注意到自己以后突變的表情,不由得將自己的疑問問了出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那水妙庵里的人大多都是后院陰私的犧牲品,對于這些升斗小民來說最怕的就是摻雜進這些事情里面,他見你衣著華麗,大概將你當成是哪戶大戶人家來的了。”包錚無奈地搖搖頭,“也怪我,先前沒有提醒你。”
陸徵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他們原本或許能夠從鄭大河嘴里得到多一些線索的,現在卻生生斷在了這里,只看這鄭大河被帶回衙門里會不會再多說些什么了。
想到這兒,陸徵不由得問道:“他說的鐵鈴鐺,你有什么想法嗎?”
“游方郎中?道士?”包錚抓了抓頭,“這樣可難查了,他們行蹤不定,燕京城這么大,根本找不到。”
“好歹是條線索。”陸徵的情緒有些低落,然后突然想起來,“你們不是抓了人嗎……怎么樣了?”他承認自己是對這個人有一點點好奇心的,但絕對只有一點點。
“那簡公子是個硬骨頭,死扛著不承認,只有人證沒有物證,衙門里也拿他沒有辦法。”
陸徵有些不好的預感:“你們用了刑?”
包錚理所當然道:“進了牢怎么可能不用刑,這倒也罷了,可聽說他不是德城候唯一的兒子嗎?他被關進來這幾天德城候府別說打點了,連個看的人都沒有……真是涼薄。”
陸徵的心口有一點微微的痛,然而那點痛頑固地駐扎在那里,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陸徵嘆了口氣,決定放棄掙扎,他本人只是對簡余有一點好奇心,但這具身體明顯不是。
“包大哥,你能帶我去看看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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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長長的過道里,兩邊都是青黑色的磚石,暗無天日的監牢里哪怕是白日都要點著火把,腐臭味和煙熏味混合在一起,絕對不是什么美好的記憶。
陸徵沉默地跟在包錚和一個獄卒身后,來到最里面的一扇牢門之前,剛剛靠近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門是不能打開的,你們就這么說幾句話吧,要快些。”獄卒說。
包錚將一個荷包塞進獄卒的懷里,摟著他的脖子朝外走:“知道了知道了,老哥什么時候給你惹過麻煩……”
“唉,也就是你包大哥,其他人我哪敢放他們進來……”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陸徵抓住一根欄桿,輕輕地喊了聲:“簡余?”
里面傳來鎖鏈被拉動的聲音,隨即穿著白色中衣的簡余慢慢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臉色蒼白,然而一雙眼睛卻更加明亮,他的身上凌亂交錯著鞭痕,有幾處甚至外翻出了泛白的皮肉。
陸徵有些尷尬,他其實和簡余并不熟,雖然腦子一熱跑過來看他,但真見了卻不知道要和他說些什么。
簡余拖著沉重的鎖鏈隔著牢門和他對視著。
“呵,不是讓你別跟著我了嗎?”
陸徵頓時怒從心頭起:“講道理!是我跟著你嗎!奉國寺里分明就是你威脅我的好吧!”
簡余挑了挑眉:“我威脅你給我上藥?還順便給我換了衣服?”
陸徵一噎,敢情他做好事還做錯了是吧,這都什么強盜邏輯!當初就應該不管他死活,看著他流血而亡的。
簡余看著氣呼呼的陸徵,眸底卻有著淺淺的溫柔:“那今日呢?總不可能是我威脅你來看我的吧!”
“你想多了,我只是來考察一下牢房環境,回去給我哥寫個調研報告來的。不打擾了,再見!”陸徵面無表情地說完這段話就要轉身離開,卻被一只手拉住了袖子。
簡余無奈地看著他的后腦勺,雖然剛剛他的話自己沒有聽懂,但小家伙生氣的樣子自己還是看得懂的,那天是他沒有忍住內心的嫉妒,破了那條線,又怎么好去苛責他呢?
“是我錯了,我給你道歉。”簡余略到一絲沙啞的聲音輕輕在陸徵背后響起。
陸徵渾身一個激靈,臉好身材好也就算了,聲音也這么蘇,好歹給他們這些普通人留條活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