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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宜修目光一利。
聰明人說話,從不需要太多言語。從留下他開始,顏舜華就打著這樣的主意!
顏舜華從一開始就打算讓他留在這里,把改造農具之功推到他身上,助他在朝中更進一步!
到時他在京城步步兇險,他們躲在通州怡然自樂,算盤打得可真響!
駱宜修把臉一橫,罵道:“程應星,我在你心里就是這樣的人嗎?!”這些事他沒有出半分力,卻要他把功勞往身上攬,把他當什么人了!
程應星也是剛轉過彎來。
見駱宜修滿面怒容,程應星哭笑不得地看著顏舜華,也罵道:“你這小鬼,凈給我惹麻煩。你駱先生的為人你又不是沒聽說過,他豈會愿意做占人功勞的事?”
顏舜華卻不慢不緊地問:“舅舅他也不曾參與,駱先生您為什么直接把功勞算到他頭上呢?”
駱宜修一怔。
是的,這計劃顯然是眼前這小丫頭的手筆,他卻直接把它算到沈大郎頭上。
原因很簡單,顏舜華即使得了這功勞也沒半點用處。沈大郎受嘉獎,顏舜華自然也能受益,畢竟顏舜華與沈家是一體的。
顏舜華這么一問,駱宜修徹底明白了。顏舜華是想把他和通州這邊綁到一起。
駱宜修說:“你可真放心我啊,小家伙。”
顏舜華笑了起來:“我相信先生的眼光。先生能和駱先生您當這么久的朋友,說明駱先生您與先生一樣都是品行高潔之人。”
程應星聞言不由捋了捋胡子。他斜眼看向駱宜修,發現老友也在做同樣的動作,手驀然一滯。
程應星笑罵:“你這小丫頭,嘴巴太甜了,我得防著點,免得下回著了你的道都不知道。”
駱宜修也回過味來。顏舜華嘴巴確實甜,嗓兒更甜,一句話就把他們兩個人都夸了進去。
駱宜修說:“我不是迂腐之人,既然你是這樣打算的,我便厚顏一回攬了這功。”
顏舜華高興地向駱宜修討書稿。
駱宜修想到自己一直被顏舜華牽著鼻子走,還是有點不痛快,刺了一句:“你不是叫我先放著嗎?”
顏舜華笑嘻嘻:“我剛才是對駱先生您使激將法嘛。若不是這樣,駱先生您怎么會跟進來呢?”
駱宜修望向程應星:“我算是明白你為什么總在信中訴苦了。”這小丫頭確實難纏得緊,你明知自己被設計了,還是愿意一腳踩進圈套里。
顏舜華驚訝地望向程應星:“先生您還向駱先生訴苦?”
程應星沒好氣地瞪她:“你覺得是因為誰?”
顏舜華進書院后就沒消停過,才兩個月的光景,整個鹿鳴書院都快變成她家開的了。
關鍵是她做的事都有她的一套道理,而且成效頗為顯著,程應星如今聽到她喊“先生”都會頭皮發麻,生怕她又提出什么讓他左右為難的主意。
顏舜華一臉認真:“誰啊?一定是成金哥哥吧?我去幫您教訓他!”
程應星:“……”
程應星擺擺手說:“去去去,忙你的去。”
這小丫頭打不得罵不得,還怪她不得,還是眼不看為干凈!
駱宜修在一旁笑呵呵地看著。
程應星答應開鹿鳴書院培育人才,但不是特別樂意把人送入朝廷。有這么個小娃兒在旁邊推動,他倒是省心了不少。
顏舜華一走,駱宜修含笑說:“這孩子不錯,有生氣,也聰明。詠絮也聰明,只是更像你一些。”
程應星瞟了他一眼,不想和他聊這個。女兒隨他,脾氣剛直,認定目標就不回頭。可他跌得頭破血流、心灰意冷,便回通州閑居。駱宜修看似灑脫,實則比他更為固執,縱使志向難申也仍留在京城。這一點上,他們誰都別笑誰。程應星說:“當今圣上我不說,太子那脾性,你也要一路幫扶下去嗎?”
駱宜修沉默。
也就是只有他們兩人在,才可以這樣談論圣上和太子。有這樣的君主和儲君,要說不失望肯定是假的。駱宜修嘆息一聲,說:“若是你也不做,我也不做,豈不是更糟糕。”
程應星也沉默下來。
君王不仁,苦的是百姓;君王昏庸,苦的是百姓;君王殘暴,苦的還是百姓。當今圣上和當今太子,怎么看都不是明君。想到寬厚英明的前太子,程應星站起來走到窗邊,背著手看著窗外的山色。前路茫茫,他們做了可能是錯,不做也可能是錯。
駱宜修和程應星沒有親歷過未來,卻已經看見了未來的一角。程應星失望了灰心了,駱宜修卻沒有。
在小小的鹿鳴書院和小小的顏舜華身上,駱宜修看見了一絲希望。即使這絲希望那么地微小,仿佛隨時會消失,他依然感覺身上充滿了喜悅。一切會好起來的,這樣的人會越來越多——就像一滴滴水會匯聚成河流一樣。
顏舜華是親眼見過“未來”的。
她也沒有灰心失望。
顏舜華拉上程詠絮,開始搞“動員大會”。學習會的人知道這事是駱宜修和沈大郎牽頭的,紛紛踴躍參與,每個人都摩拳擦掌地表示保證會完成任務。
顏舜華忙完已是傍晚,沈云初領著她與其他人道別,兩人齊齊回了莊園。
夕陽之下,李卓然正在訓練孩子們。他站在一旁,依然是一身緇衣,英俊的臉龐沒有絲毫表情,冷酷地教訓落后的人要跑快些。
顏舜華掙開沈云初的手跑了過去,說道:“卓然,你在讓他們鍛煉嗎?”
李卓然點頭。
他隨口提了句:“西瓜發芽了。”
顏舜華目光灼灼:“看來今年我們可以吃上西瓜了!”
李卓然“嗯”地一聲,沒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