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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愿死去,可是半年后,我又一次在克隆體里活了過來。”
“他還是找到了我的尸體,花了半年時間。因為我的人工人海馬體是特制的,所以重新和大腦連接后,我發現我在崖底的記憶也被人工海馬體保留了。”
“我回憶起了自己死后在崖底的點點滴滴,我的尸體如何一點點腐爛,被蟲子啃噬殆盡,被分解,每一個細節清晰無比。那段時間我痛不欲生,直到現在偶爾還會做噩夢。”
身后,席宴山又追了上來。他將車速加到極致,引擎聲猶如脫韁的猛獸咆哮。
應逐回頭看了一眼,又看了眼導航,在前面的路口左轉,問:“為什么不讓席宴山把那些記憶幫你提取出來呢?”
祝星:“我說了,我之所以是我,是我的意識告訴我的。席宴山已經控制我的生死,我不允許他再隨意篡改我的記憶,哪怕是最痛苦的記憶我也要求保留,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東西了。”
應逐問:“那,宴會那天……”
祝星虛弱地笑了笑:“對,那天晚上我就死了,席宴山封鎖了消息,又給我換了一具克隆體。”
難怪,昨天第一眼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他覺得祝星看起來精神了很多,甚至還懷疑是不是回光返照。
始終無法將車逼停的席宴山暴躁如雷,直接一個飛沖追尾,撞了上來。
車身劇烈晃動一下,兩人在車里猛地一個前傾,祝星的安全帶勒到了前胸傷口,他開始劇烈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吐血。
應逐這么好的涵養都忍不住罵起了臟話,再次加速前沖。
祝星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看起來已經是強弩之末,說:“這就是為什么他剛才可以毫無顧慮地讓人對我開槍,因為他手里還有很多具為我準備的克隆體。”
應逐不知道該說什么了,但他抓住了重點,問:“如果不讓席宴山搶回你的尸體取出人工海馬體,是不是你就可以不用一直復活了?”
祝星搖頭:“我跳崖之后,為了再防止我跑到沒人的地方自殺,席宴山已經把我的人工海馬體連接了云端。現在我就算死在無人區找不到尸體,他也能將全部記憶轉到新的克隆體,將我再一次復活。”
“現在他之所以要搶回尸體,是不能讓人知道我死了。”
這個世界上不能同時存在一個死去的祝星,和一個活著的祝星。
身后的車還在呼嘯狂追,祝星臉色慘白,嘴唇也不剩一絲血色。他聲音中滿是悲愴,眼睛紅得嚇人。
“為什么現在我對他只有滿腔的憤恨?為什么他可以讓人朝我開槍?曾經那么美好的感情怎么會變成這樣?”
席宴山再度將車齊平趕上,憤怒地讓應逐把車停下,應逐看都不看他一眼。
祝星坐在副駕駛上,微微偏頭看著憤怒異常的席宴山,語氣平靜:“我到現在還記得和他的初見,那是一個仲夏夜的晚會,我站在露臺上乘涼,他從人群中看見我,然后走過來跟我打招呼。后來他說他對我是一見鐘情。”
“家里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可是經過很多磨難和波折,我們還是相愛了。熱戀、結婚,然后就是戰爭和死亡。”
他的聲音逐漸凝澀,看眼前的席宴山身上怎么也找不到當年的影子。
應逐想起他們怪異的相處模式,忍不住長長吐了口氣。
祝星奄奄一息地歪在副駕駛上看著席宴山,突然開始流淚,輕聲說:“人類建造的巴別塔被神祇毀去,眾生的語言從此不再相通。”
他收回視線,費力地轉頭看向應逐,說:“席宴山這個老家伙現在根本聽不懂人話,當年我的死亡讓他陷入瘋狂,他已經偏執得無法溝通。應逐,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毀掉他的實驗室。”
應逐砸了下方向盤,前方路燈即將轉紅,他往后看了眼路況,變道穿過路口。
而席宴山慢了一步,紅燈亮起,所有車輛都停了下來,他前后左右被車輛擋了個嚴嚴實實,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應逐的車消失在車流中。
應逐把這些要緊的情況了解差不多后,終于問:“我和岑諧為什么失去記憶?曾經發生過什么?”
祝星看著他,沉默了好幾秒,說:“如果我說這是當初你們自己要求的呢?”
“我們自己,要求的?”應逐猛地轉頭看向他。心中驚痛,信念崩塌如雪崩。
“應逐,你們真的給我出了好大的一個難題。”祝星捂著眼苦笑,眼淚從手心后流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