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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歸附魏氏,也并非是看我這個傅氏遺孤的薄面。
董匡被滅,山東盡歸魏傕,中原一半土地已在他掌握之中。這足以使得一些搖擺觀望的士人生出歸附之心。魏傕有天子,本已是名正言順,再加上一個我,能讓他們的歸附理由變得更加純良。
果不其然,見到我以后,他們高談闊論的重點變成了痛議卞后弄權、黨爭誤國,那些對傅氏的贊譽和痛惜之言,似乎一直都那樣響亮。我甚至不知道,當年我披麻戴孝高歌送父兄上刑場的那段往事,已經被人歸入了新修的。
這些士人,有的已經須發(fā)花白,有的還正值青春,不少人的名號我曾經聽過,只是從前年幼,我從不費勁去把他們誰是誰記下來。
不過,有一人例外。
坐在末席的公羊劌,御史大夫公羊甌的次子,是這席間我唯一名字和人都能對上的賓客。
他與二兄同齡,是二兄的好友。公羊氏世出大儒,公羊劌卻個性桀驁不馴,崇拜游俠,在酷愛五石散和敷粉涂脂的長安紈绔之中是個異類。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那位同樣崇尚游俠的二兄跟他交好,常常把他邀到府中比試劍器。
我和這個人不算陌生,有幾回,我想去看市集,二兄又無閑暇,就請公羊劌帶我去。
幾年不見,公羊劌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騎馬持劍奔過長安街頭的意氣少年。他個子長得更瘦更高,腮下蓄起了胡須,甚至會參加這種從前他不屑一顧的權貴筵席。只有一點似乎沒有變——他看人的時候,眸中仍然帶著幾分銳氣。
我溫婉地低眉,聽著魏郯介紹過之后,喚一聲“公羊公子”,然后行禮。公羊劌也無多表示,還禮之后,坐回了席上。
人言武夫鹵莽不善辯,我發(fā)現這話不盡然。魏郯算是武夫,言辭卻不差。他很懂因勢利導,那些士人們把話題跑到先帝那里的時候,魏郯三言兩語提起當今時政,士人們又說起了天下局勢。
魏傕如今占領了西涼至山東的大片江山,雖天子定都雍州,可天下仍然四分五裂。勢利最強的是北方的譚熙,河南大部、河北、以及幽云州郡全被其割據。除此之外,吳璋割據淮揚,皇帝宗親梁充割據荊楚,王茂割據百越,其余各路小兵小勇更是數不勝數。
能被我的父兄邀請赴宴清談的人,其實并非是些碌庸之輩。我坐在魏郯身邊,聽著他們對比著各方強弱,議論攻伐之事,正當入港,一個聲音忽而冷笑道:“諸公這般熱心,莫忘了丞相才伐董匡,雍州錢糧已近空虛。又起戰(zhàn)事,難道教這百十州郡餓殍遍野?”
說話的是公羊劌。
席上眾人都望過去,我看向他,微微訝異。
“仲平,”坐在他鄰席一個中年人瞥瞥魏郯這邊,似有尷尬之色,對公羊劌笑道,“仲平何出此言,丞相乃英明之人,必不致有饑荒之事。”
公羊劌看看他,冷著一張臉,卻不再出聲。
席間有人適時地提起近來雍都幾樁新鮮事,話題被引開,眾人又熱絡地談了起來。
魏郯笑意淡淡,聽著他們說話,甚少發(fā)言。
我將一枚櫻桃放入口中,目光瞟向末席。
公羊劌手中持盞,神色沉默。忽然,他看向我,目光相觸。
他面無表情,將盞中的酒一飲而盡,轉回頭去。
這場宴飲算得賓主盡歡。
事后,我曾讓阿元去打聽關于宴上那些賓客的枝節(jié)。她回來告訴我,宴上的絕大部分人都被魏傕任以官職,只有一人例外,就是公羊劌。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