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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期嘴唇顫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出了一句話,隨即再不敢看謝懷衍,顫顫巍巍地連聲請罪。
頸部的桎梏陡然一松,董期劇烈咳嗽了起來,如一只破布口袋一般癱軟在地,余光看見謝懷衍佇立原地,一動不動,仿佛陷入了什么艱難的思索之中。
就在董期覺得自己命不久矣時,謝懷衍刀鋒般的目光投了過來,語氣透著濃重的震懾:“今日的話,我只當(dāng)沒聽過。若是此話流傳了出去,你便準(zhǔn)備和你師父一道歸西吧。”
董期如逢大赦的,忙道:“臣遵旨。”說罷,他連滾帶爬地退下了。
“算起來,南境那邊的戰(zhàn)事是不是已經(jīng)快要了結(jié)了?”謝懷衍偏頭問道。
靜立在側(cè)的東宮下屬回話道:“是。陛下已經(jīng)下旨,吩咐五殿下預(yù)備啟程回京。”
謝懷衍詭異一笑:“邊境動亂既然已經(jīng)平定,他的使命也就此達(dá)成。若是我這位五弟就此葬身在戰(zhàn)場之上,于時局而言也無礙吧?我聽說,自南境回京的必經(jīng)之路上,近
些日子頗不太平。五弟雖年富力強(qiáng),但數(shù)月的仗打下來,必然也精疲力盡了。”
下屬心中一凜,頃刻間明白了謝懷衍的意思:“屬下明白了。”
“不過在此之前,我還另有一件事要做。”謝懷衍揚(yáng)起唇角,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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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戰(zhàn)事塵埃落定,姜清窈終于徹底放下心來。這幾個月她過得食不知味,所幸謝懷衍確實(shí)沒有再起什么風(fēng)波,一切都平靜到讓她幾乎以為那門婚事等同于不存在。
謝懷琤啟程回京,算起來,應(yīng)當(dāng)能趕在元日前抵京。皇帝大喜過望,早早便吩咐宮中為他設(shè)下接風(fēng)宴,好好慶祝。
只是許是樂極生悲,皇帝近日多有不適。謝懷衍身為太子,便日日在床前服侍,寸步不離。
大約人在病中時,心腸總會格外軟些,皇帝對他又多了幾分慈父之情,時常感慨自己的幾個兒子都如此貼心孝順。
然而又過了些時日,算起來謝懷琤應(yīng)當(dāng)恰好行至中途,再有數(shù)日便可到達(dá)京城。皇帝不知因何緣故,忽然一反常態(tài),下旨暫且中止為五皇子設(shè)宴所做的種種準(zhǔn)備,又下了急詔,命五皇子不可在途中耽擱,務(wù)必馬不停蹄盡快歸來。
同時,原本吩咐禮部為五皇子加封所趕制的冠服也暫且擱置,令官員們聽候旨意。一時間,朝臣們大惑不解,紛紛猜測,莫不是圣心有變,亦或是五皇子做了什么惹惱皇帝的事情?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時,病中的皇帝又猝不及防下了一道旨意。
旨意傳到姜府,令原本就為謝懷琤而憂慮不安的姜清窈如遭重?fù)簟?
令:太子與太子妃擇日完婚,于新歲前禮成。
送走了宣旨的內(nèi)侍,姜清窈再也支撐不住,無力地跌坐在床榻之上。
明明再有幾日,她便能等到謝懷琤回來。那時,興許一切還有轉(zhuǎn)機(jī)。可為何皇帝偏偏在這個時候下旨令他們行婚儀呢?
姜清窈低眸,淚一滴滴落了下來。這些日子終究是在自欺欺人,她以為自己能夠永遠(yuǎn)沉溺在這樣的平靜和安穩(wěn)之中,可圣旨卻依舊無力更改。
她不會怨怪謝懷琤的無能為力。他已經(jīng)做到了力所能及的一切,可是誰又能拗得過至高無上的皇權(quán)呢?
謝懷衍雖然處境大不如前,但畢竟還是儲君,皇帝對他的婚事自然是十分上心。況且,太后自從賜婚后,身子雖有好轉(zhuǎn),但畢竟上了年歲。興許,皇帝想著快到年節(jié)了,希望宮里多些喜事,能讓太后開顏。
“窈窈......”姜湛自屋外走進(jìn),看著妹妹淚眼朦朧的樣子,心中愈發(fā)不好受。
他想要安慰她,卻覺得任何話都是徒勞。只能勉強(qiáng)笑道:“事已至此,只能聽天由命了。但只要姑母還在,太子殿下便不會薄待你。”
然而姜清窈卻陡然搖了搖頭,緊緊咬住唇瓣,聲音發(fā)顫:“哥哥,我不愿嫁。”
她幾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失聲啜泣道:“我不要嫁給太子......”
“窈窈,”姜湛上前輕輕擁住她,同時將她不甘的哭訴聲掩蓋過去,“哥哥又何嘗想讓你嫁呢?即便是姑母,也不愿看到今日這一幕,可是,我們沒有辦法與陛下相抗。”
“我們也不能去責(zé)怪五殿下。他縱然再不愿,卻也無法抗旨。我知道,他之所以愿意領(lǐng)命出征,其實(shí)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獲得軍功,從而能夠設(shè)法動搖太子的地位,破壞掉你二人的婚事。”
姜湛苦笑:“我本以為,待他順利回京,便有事成的可能性。可天不遂人愿,陛下不知又聽到了什么話,一改往日的態(tài)度,又借口為了太后著想,匆忙定下婚儀之事。”
他的面色漸漸變得嚴(yán)峻:“我想,太子一定在陛下面前說了什么不利于五殿下的言論,才會讓陛下的心意有了這樣大的轉(zhuǎn)變。”
姜清窈止住淚,一顆心再度揪了起來:“他會不會出事?”
姜湛默然,搖了搖頭道:“一切只能等他回京后,看陛下態(tài)度如何了。”
“窈窈,”他嚴(yán)肅道,“你與太子不日便要成婚,你萬萬不可讓他知曉你與五殿下之事。即便你心中再不舍,再難過,也不能表露出分毫,否則便是被太子抓住了把柄,你的處境便會岌岌可危。”
姜清窈凄然一笑:“事已至此,我早已死心,哪里還會心存期望呢?”
她道:“我的命已然被圣旨決定,無法改變。我只希望姜家能夠平安。若是以我的婚事為代價,能換得太子對姜家的庇護(hù),那么我便心甘情愿嫁給他。”
姜湛心中酸楚。這一切,原不該妹妹背負(fù)的。可是,他卻只能眼睜睜瞧著妹妹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以后。
兄妹二人相顧無言,只覺得心底空茫,如同被鑿出了深不見底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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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再不情愿,成婚的那一日也終將會到來。婚儀前一日,姜清窈入宮去向皇后請安。
她許久未進(jìn)宮,皇后和謝瑤音看到她時,都各自紅了眼眶。
“窈窈,快到姑母跟前來,”皇后心疼地瞧著她,不住地打量著,“你好似瘦了許多。”
姜清窈不愿讓姑母擔(dān)心,強(qiáng)撐起笑容道:“大約是近日裁制的衣裳格外合身,才讓姑母覺得我清瘦了些吧。”
皇后見她神情憔悴,心中不忍,便刻意沒有去提那近在咫尺的婚事,而是盡量說了些輕松愉快的話。姜清窈明白姑母的苦心,縱然心中一片愁云慘霧,卻也不得不打起精神陪著她敘話。
姑侄二人說了許久,皇后便囑咐謝瑤音陪她待一會。
兩人去了枕月堂。姜清窈瞧著闊別多日的宮殿,苦笑道:“我原以為,我還可以無憂無慮地在這兒住許久,卻不成想,往后我怕是再無機(jī)會了。”
謝瑤音勉強(qiáng)揚(yáng)起笑臉安慰道:“窈窈,往后你還是可以時常來永安宮,難道你不想見我嗎?我還等著你繼續(xù)手把手教我練字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