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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窈凝神思索著。難道貴妃自知六皇子頑劣不堪,無繼承大統的可能,索性便向太子投誠,以期日后太子登基,她和六皇子能得以善終?
可若是如此,貴妃最先做的,難道不是向皇后示好嗎?畢竟,皇后是太子的養母,若太子登基,她便是太后,地位無人能撼動。貴妃即便尊貴,卻也萬萬越不過皇后去。她若是能討好了皇后,日后有了皇后的懿旨,何愁沒有好的下場?
但貴妃卻并未如此。她只是如往常一樣,謹守宮規,按時向皇后問安,除此之外,并無其他舉動。
姜清窈忽然想起謝懷琤曾提到過,傅寶吟的祖父文國公亦是朝中舉重若輕的人物。文國公從前不曾涉足過太子的勢力,只忠于皇帝,但這些時日,他卻若有若無地開始偏向了太子一方。
文國公不會無緣無故如此。難道,太子與他達成了什么共識,給出了什么許諾?
姜清窈想著,已經走到了螢雪殿。兩人步入風荷堂,在各自的桌案后坐下。
她抬頭看向四周,除了三公主、四公主和聞萱宜外,一向守時的傅寶吟卻遲遲未到。
姜清窈微微蹙眉,心中有些疑惑。
又過了許久,幾乎是在夫子踏步進來的同時,傅寶吟才步履匆匆地出現。她似乎剛剛疾奔過,面色泛紅,呼吸略急,額角還沁出了幾滴汗珠。
傅寶吟在姜清窈側前方坐下,坐定后,她理了理鬢發,將裙裾的褶皺撫平,這才平復了一下呼吸去聽夫子的講學。
姜清窈輕輕吸了吸鼻子,聞見了一股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傅寶吟一向喜好用一些好聞的薰香,也曾出于客套給她們都送了些。只是姜清窈習慣了自己常用的那幾種香,因此并未用過。
她收斂心神,只凝神聽課。
午后的課依舊在演武場。姜清窈與謝瑤音趕去時,謝凝玉已經騎著馬在場上繞了一圈了。
如今夏日炎炎,她們也不會似從前那樣騎
很久,略兜幾圈便會下馬。燕轍身為夫子,自然也不敢縱著她們,以防中了暑熱之氣。
“四公主當心。”謝凝玉下馬時腳底一滑,身子一晃,險些跌倒,幸好燕轍及時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抬眸,感激地看了眼年輕郎君:“多謝燕將軍。”
燕轍頷首,很快松開,默默后退了一步。謝凝玉實在覺得有些熱,便徑直去了一旁的閣樓更衣歇息,順便用些清涼解暑的茶點。
姜清窈騎了一圈馬回到起點處,恰好遇見了姜湛。他正與燕轍說著什么,兩人的神色都有些嚴肅。
她勒馬停住,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打擾。姜湛抬眸看見她,便很快止住了話頭,喚道:“窈窈。”
燕轍退下,姜清窈搭著哥哥的手臂跳下馬。兄妹二人雖同在宮中,但卻很難見面說話,此刻好不容易見了,便想著多說幾句話。
“哥哥有什么煩心事?”姜清窈牽著他的衣袖,問道。
她看了眼姜湛,試探道:“若是涉及政事不可多言,那我便不問了。”
姜湛眉頭舒展,撫了撫她的頭道:“倒也不是什么隱秘之事,只是陛下近日有意整飭禁軍,但眾位朝臣意見不一,其中涉及事務繁雜,我便同燕將軍多說了幾句。”
燕轍已不再是昔日一名普普通通的軍士了。他在禁軍中多年,兢兢業業,深得上峰信任,已經提拔成了禁軍下屬一支極其精銳的衛隊的隊長。但他依舊能夠抽出閑暇,一絲不茍地完成這武學課的教導之事。姜湛早年同他頗有幾分交情,因此碰面后便會談論幾句時事。
姜清窈沒再多問,猶豫了片刻,低聲道:“哥哥,如今朝堂之上情形如何?”
姜湛停住步伐,詫異地看了她幾眼:“窈窈,你怎么忽然關心起這些事情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道:“我并不想做一個對一切都懵然不知的人,若是......也能早做打算。”
妹妹語氣里的憂懼讓姜湛面色一變。他雙手扶住她肩膀,問道:“窈窈,你是不是聽說了什么?怎么會忽然說這些話?”
姜清窈回憶著自己的那個夢。她雖未夢見其他人的結局,但卻可以預感到。
她故作輕松地笑了笑道:“沒什么。我只是近日聽夫子講解了幾篇政論文章,不由自主便多想了。哥哥,我已非孩童,我知道姜家勢大,樹大招風,更要萬分謹慎小心,否則只怕會招來禍患。”
姜湛見妹妹眉眼間有愁思,不覺寬慰道:“窈窈,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你也不必太過懼怕,朝堂之上有父親和我,我們拼盡全力也會護持姜家的平安。”
“哥哥,”姜清窈望著他,“你一定要小心。”
姜湛握了握妹妹的手,道:“好。”
他靜默半晌,低低道:“如今朝堂之上,太子殿下的地位自然是巋然不動的,但五殿下也日益活躍起來,我想,再過些時日,一旦出現了兩方明顯的勢力,那么黨爭之勢便不可避免。”
“但窈窈,我不會偏向任何一方,”姜湛道,“姜家的軍功和地位都仰仗于陛下,自然也只會忠于陛下。”
“可是以我們和太子殿下的關系,陛下會相信嗎?”
“正因如此,我們才愈發要當心,要避嫌,”姜湛面色沉沉,“否則落在陛下眼中,便會增添他的疑心。”
姜清窈一時無言。過去十幾年之中,她一直做慣了無憂無慮的自己,卻很少去深思壓在父兄肩上的是怎樣沉重而艱難的巨石。
“窈窈,不必憂心,”姜湛柔聲道,“父親和我只會做好分內之事,問心無愧便好。”
姜清窈蹙眉,心頭的煩亂卻并未散去半分。
*
與此同時,朝堂之上也是瞬息巨變。謝懷琤從最初的默默無聞,逐漸變得令人無法忽視。
賑災之事,他雖被彈劾,但一則以范紹、祁慎為首的林穹門下弟子們不約而同為他申辯,二則皇帝有意袒護,因此并未影響他分毫。皇帝反而對他大加贊賞,賞賜如流水。
江南水利之事,眾多朝臣亦是站在他這一邊,最終說動皇帝同意了此事,并將此事的籌措全權交由謝懷琤主理。
其余一些涉及六部的事務,皇帝也有意讓他參與其中。謝懷琤不驕不躁,虛心謹慎,屢屢得到皇帝的夸贊。
五皇子勢頭正盛,襯得昔日一手遮天的太子便黯淡了許多。雖然皇帝對太子一如既往看重,但朝中接連幾件重要的事情,都與太子無關,而全是五皇子的功勞。
這一切落在那些持身中立、一直不曾歸附太子的臣子眼里。便多了些別的意味。
謝懷琤不似從前的三皇子那樣清心寡欲,空有滿腹詩書和才干,卻絲毫不愿用在政事之上,一心只想著飲酒作詩,逍遙自在。他雖未張揚驕矜,但一舉一動都明明白白彰顯著他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