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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謝懷衍的問話,宮人有些惶恐,結(jié)結(jié)巴巴道:“回太子殿下,今日......”
姜清窈竭力放輕了呼吸,一顆心怦怦直跳,整個人隱在林立的書架后沒有出聲。不知為何,她并不想在此刻現(xiàn)身,更不想與太子打上照面。
或許是因為這幾日太子那耐人尋味的眼神,或許是因為他有意無意向她投過來的目光,都令姜清窈覺得坐立難安。她不明白,短短這些時日,太子為何會忽然改了態(tài)度和模樣。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思緒紛亂,交織在心頭,綿延出一點煩躁。耳聽著宮人便要將實情說出口,姜清窈恍然間覺得仿佛回到了那日在山洞旁的時候。一墻之隔,便是莫名的壓迫感,她的呼吸禁不住快了幾分。
里間,謝懷琤放下一冊書,抬頭看了她一眼,眸光晦暗難明。
眼看著躲不掉這碰面,姜清窈無奈地閉了閉眼,正欲現(xiàn)身,卻有人先她一步邁步出去,沿著閣樓的木梯走了下去,開口道:“見過皇兄。”
書閣內(nèi)似乎靜默了一瞬。謝懷衍顯然有些意外:“五弟?”
片刻,他的聲音又恢復(fù)了慣常的溫和:“沒想到在這里見到五弟。”
謝懷琤的步伐略重,踏在木梯上,發(fā)出沉悶的咯吱聲。他道:“方才不曾留神皇兄到來,是臣弟失禮了。”
“你我兄弟,何必說這般生分的話。我倒忘了,林師傅曾親口允準(zhǔn)五弟可隨意出入這藏書閣,”謝懷衍的語氣帶著笑,但卻有些意味深長,“五弟一向勤學(xué),當(dāng)為眾兄弟之楷模。”
“皇兄言重了,”謝懷琤道,“不過是今日散學(xué)后來此翻找?guī)妆九f書罷了。”
謝懷衍又問候了他幾句:“五弟這幾日可還好?我記得先前你似乎還有些舊傷。”
“多謝皇兄關(guān)懷,我一切安好。”不知為何,謝懷琤的聲音比之方才更冷了幾分。
謝懷衍毫不在意這個弟弟的態(tài)度,道:“五弟,我知道前幾日父皇壽宴之上,你心中多有委屈。但父皇畢竟是君父,是長輩,你也該多體諒才是,莫要任性,讓父皇為你分心煩憂。”
他輕描淡寫幾句話,將當(dāng)日所有的變故緣由都推到了謝懷琤身上,更是不由分說認定謝懷琤必因當(dāng)日之事而心有波瀾。若是謝懷琤真的表現(xiàn)出了一絲一毫的委屈,只怕要被人指責(zé)不敬君父了。
往日,謝懷琤對這般看似關(guān)切實則暗藏機鋒的話從來都是置若罔聞,毫不在意,更不會多加申辯,并不在意有些話會如何變本加厲地傳出去,再落入皇帝耳中。正因如此,皇帝對他的厭惡才會與日俱增。
姜清窈在暗處聽著,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她記得,從前謝懷衍對謝瑤音說的話并非如此。那時的他儼然一位體恤弟妹的好兄長,還答應(yīng)了會在皇帝面前為謝懷琤美言幾句。如今看來,那不過是幾句空話罷了。
這位在旁人眼中無可指摘的太子,似乎并非像他表現(xiàn)出來的那一面一樣溫潤心慈。
她默默垂首,暗嘆一聲。
出乎意料的,謝懷琤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皇兄此言差矣,我何來委屈?”
他平靜道:“原是我冒失無禮,才會在萬壽宴上惹惱了父皇,才會今日在此處靜思己過。父皇成日操心國事,本就辛苦,是我思慮不周,才會打攪了萬壽宴。”
謝懷衍愣怔了片刻,很快笑道:“五弟能如此想,便是沒有辜負父皇的一片苦心了。”
幾番對話下來,謝懷衍察覺到今日的謝懷琤較平日多了些鋒芒。他頓時沒了虛與委蛇的興致,又關(guān)懷了幾句,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姜清窈聽見他的腳步聲遠去,這才慢慢從昏暗之中走入光明,
低眸看向書閣樓下。
先前侍候的宮人亦被遣散了。謝懷琤立在書閣門口,抬眼看了過來。兩人目光輕微一觸,旋即分離。
“方才多謝五殿下周旋。”姜清窈步下階梯,站在他身后輕聲道。
謝懷琤沒有回頭,無甚波瀾道:“你不必多想。不過是幾句最尋常的話,何來周旋?”說罷,他不等姜清窈反應(yīng),便離開了。
姜清窈望著他的背影出了會神,便也很快離開了致遠閣。
*
待她回到永安宮時,謝瑤音恰好也自演武場回來了。
“阿瑤,姑母正好差人送了點心,來嘗嘗吧。”姜清窈向著她招了招手。
謝瑤音在炕沿坐下,心不在焉地拿起一塊點心咀嚼著。
“怎么了?”姜清窈問道。
她咽下點心,遲疑道:“今日,四妹妹去了演武場見我,說是特意來賠罪的。”
“四公主同我說過,那日拒絕你的好意實屬無奈,”姜清窈道,“我便寬慰了她幾句。”
謝瑤音頷首:“四妹妹也是這般說的。我自然不會介懷,便問她要不要同我一道練騎術(shù)。”
“四妹妹答應(yīng)了,我便引她上馬,向她說起如何控制韁繩,如何夾馬腹。四妹妹看著沉默寡言,其實很是聰慧。只是尚未學(xué)多少時辰,怡嬪娘娘宮中的人便來了,說是傳娘娘的話,請四妹妹盡快回宮去。”
謝瑤音說著,又嘆道:“我曉得為何上回四妹妹會拒絕了,想來是怡嬪娘娘不準(zhǔn)她每日在演武場耽擱,只希望她多讀些詩書學(xué)些女紅,像三妹妹那樣。”
說起怡嬪,姜清窈微蹙眉,道:“我記得,怡嬪娘娘似乎是江南人?”
謝瑤音哼了一聲道:“她是在秋妃娘娘之后入宮的,因她二人都來自江南,因而交好。怡嬪初入宮時位分低,常被那些勢利眼的宮人克扣份例,秋娘娘心慈,得知后多次命人接濟她。那時母后常病臥在床,宮中瑣事都交由貴妃打理。貴妃對此事視而不見,從未因此管教過那些下人。自始至終,都是秋娘娘在幫著怡嬪。可秋娘娘去后,怡嬪反倒與貴妃交好,想來是全然忘了當(dāng)初的事了。”
“我一向看不慣這樣見風(fēng)使舵之人。貴妃從前那般苛待她,她倒好,竟還愿意討好奉承,唯貴妃之命是從,可真是沒有骨氣。”
對于那些久遠的往事,姜清窈的記憶有些模糊。她一面思索著,一面聽謝瑤音道:“秋娘娘入宮前,貴妃最得父皇鐘愛。但自打秋娘娘來了,父皇便日漸冷落了她。”
“但貴妃卻也不曾與秋娘娘有什么過節(jié),甚至在秋娘娘病時還特意向父皇進言,說可以請宮人伶人排演些江南絲竹,再請些秋娘娘家鄉(xiāng)的故人前來寬解心緒,興許秋娘娘便能好轉(zhuǎn)了。父皇依了,還直贊她賢惠。”
姜清窈蹙眉,問道:“秋娘娘何時病的?”
謝瑤音低頭想了片刻,低聲道:“那場病后,她便日益虛弱,最后更是莫名被父皇厭棄,才會那般凄慘地離世。自那之后,五皇兄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不知為何,姜清窈覺得往事細思起來實在蹊蹺。在秋妃的那場病中,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才會讓皇帝那般絕情?
她想得正頭痛,衣袖被人扯了扯。謝瑤音道:“母后派人傳話,說讓我們過去用晚膳了。窈窈,咱們走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