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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弦一郎有些明悟了,“他想要把柔道融入到網球之中?真是亂來。”
真田這樣說并不是沒有道理的,網壇中如羽轉網、乒轉網的職業選手很多,但真正能夠擺脫之前運動的影響、打出成績來的選手可以說是少之又少。
能夠出色地將其他運動的技巧成功融入到網球中的例子很少,但因為過分追求“絕技”而摧毀了自身基礎網球的例子卻屢見不鮮。
幸村輕笑:“為什么不讓他試試看呢?我可是第一次看到結夏這么有斗志的樣子,很有趣不是嗎?”
幸村從不對結夏說氣餒的話,一方面是因為他本性溫柔,不愿意看到結夏因為自己的否定而心情沮喪,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那近乎傲慢的自信——無論結夏走上了怎樣的彎路,他都能將他拽回正途上。
真田從來都拗不過幸村,不管再怎么不贊同,但既然幸村這樣說了,他也就任由我妻結夏胡鬧去了。
。
柔道,講究以柔克剛、剛柔并濟,用最小的力氣去戰勝比自己更強大的敵人。
我妻結夏學習過的技擊術不少,其中一些甚至拿到過很不錯的成績,但在深思熟慮之后,他還是選擇從柔道入手。
從客觀條件上來講,他的發育速度就要比同齡人慢,即使通過后天的鍛煉,將肌肉強度提升了上來,但身高導致的手腳長度劣勢,也會體現在他比別人更窄的攻防范圍和流失更快的體力上,從這方面,以借力打力為技術特色的柔道更適合用在網球上。
“砰嗵!”
人體摔在保護墊上,發出一聲悶響,被死死壓著腦袋和臂膀、背部朝下倒臥在墊子上的對手憋紅了臉,用另一只手不甘地狠狠拍打了幾下墊子,示意自己認輸。
“嘟——!!”
尖銳的哨聲長長響起,臨時充當裁判的道館學員舉起右手,示意我妻結夏勝利,“一本!”
結夏松開了肩固動作,翻了個身,離對手遠了點,他深喘著粗氣,額上汗濕了碎發,一時間倒在墊子上不想起身。
劇烈運動后立即放松的副作用馬上就顯現出來了,他的腦袋有些暈眩,耳朵邊有些耳鳴,仰望著道館木色的天花板,周圍的一切都像是在發虛發癡。
他的網球是怎樣的網球?獨屬于他的天賦是什么?他的道路又將往哪里走?
其實這個問題,從平等院鳳凰直白地在他面前揭露出來的那一刻起,我妻結夏的心中就有了答案。
柔道之中,有一種攻防技術,被稱為舍身技,必須由施技者自身先主動倒地,然后再制服對方。先舍身于敵,后近身制敵,這種技巧帶著破釜沉舟般的決絕和狠厲,技術難度大,失誤風險高,如果施技者自身實力不足,稍有差池,就很容易給對手可乘之機,變成自殺式的襲擊,導致敗北,因此在正式比賽中,很少有人會主動使用。
但是我妻結夏不同。
從練習柔道的第一天起,他就迷戀上了這種技巧,明確地對教練說過,他要練舍身技,而且要用舍身技取得比賽的勝利。
我妻結夏從骨子里就帶著焚燒自我般的極端和瘋狂,越是危險,越是興奮,競技狀態也就越好。
在所有的柔道比賽中,無一例外,只要讓他抓住了使用舍身技的機會,那場比賽便必定會以他的勝利告終。
他相信,如果能將這種競技狀態帶到網球比賽上,他一定能讓小幸刮目相看。
只是還差最后一點點飄忽不定的靈感,能讓他在網球比賽中同樣陷入那樣危險境地的技巧。
我妻結夏又想起了小幸,心中就像是被螞蟻過啃食一般酥酥軟軟,又麻又癢。
36天。
已經有36天沒有好好地看一看小幸,好好地跟他待上一下午,打網球也好,出去寫生拍照也好,就算只是坐在一起,看看課本、寫寫作業也好啊。
我妻結夏太需要幸村精市了。
想到這,我妻結夏倏忽一怔,一個之前他從未想到過的可能性緩緩浮出水面。
幸村精市的yips,就是通過自身強大的基礎實力給對手施加極大的心理壓力,使得對手逐漸發揮失常、失去五感,甚至喪失比賽的信念,以得到最終的勝利。
那么他的舍身技呢?
是不是也可以通過表面示弱,讓自己主動陷入將要失分的危險境地之中,使得對手對他放松警惕,落入人為制造的心理陷阱之中,最終通過一次次高超的技巧去“救球”,既贏得比賽,也逐漸引導對手失落掉競技狀態。
“我妻君?”
栗發少年撐著膝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掌,終于把他不知飄到哪里的魂喚了回來,他笑瞇瞇地說,“該回神了。”
結夏這才注意到,道館里的人陸陸續續都走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了他和眼前的少年。
“天色都這么晚了啊。”結夏看著窗外漫天燃燒的橘紅色晚霞,撐起了自己酸痛的身體,朝眼前的少年道謝,“我都沒有注意時間,謝謝你,不二君。”
“不用謝。”不二周助還穿著一身柔道服,手上拿著墩布,今天輪到他來打掃道場,所以才會留到這么晚。
不二周助比他學習柔道的時間稍短,也并不像我妻結夏這樣來的頻繁,只是當作興趣愛好一般練習,雖然練得不錯,但似乎對參加正式比賽沒什么興趣,因此他們兩人的交集也并不是很多。
“為什么要這么努力呢,我妻君?”
道館的地面并不如何骯臟,有的只是學員們濕漉漉的汗漬,不二周助一邊仔仔細細地用墩布沿著地板縫隙的方向擦洗著,一邊閑聊般問著我妻結夏。
他心中的疑惑已經積攢著許多了,或許是這樣吧,他才會這樣突兀地跟并不熟悉的那個少年搭話。
對于不二周助來講,本性溫和的他總是不擅長競技這種東西,即便熱愛著網球,也喜歡著柔道,但他總是提不起要跟他人爭高下的干勁來,更多的只是為了自己的興趣。
但是我妻結夏不一樣。
不二周助注意到我妻結夏很久了,這個個子小小、可愛兔子般的學弟,是整個道館最努力、進步最快的人,但他卻從沒有在我妻結夏身上感受到一絲一毫對柔道的喜愛。
他練習柔道,就像是在練習一項生活必須的技能,純粹出于理性的考慮。
沒有興趣作為驅動力,那又是什么在支撐著他咬牙堅持呢?
不二周助很好奇。
我妻結夏正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包括頭繩、發卡、水杯、毛巾和一支舊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