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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罷。”安然見到念哥兒眼中亮了亮,有幾分期待之色,卻又些害怕的神色,不由在心里嘆了口氣,到底放緩了聲音。“大少爺要跟你說說話。”
青萍應了一聲是,拘謹的站了起來。
她稍稍抬起頭,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念哥兒,而是姿容更勝往昔的平遠侯夫人安九娘。只見她身穿一條天水碧的長裙,一身醉仙顏的褙子,長發松松的挽著,只差了兩根赤金東珠的鳳釵,頂端的東珠渾圓飽滿,色澤上乘……那張臉一向是美得驚心動魄,青萍不得不咬牙承認,隨著安然年紀漸長,容貌也愈發的不得了。
這樣的嬌妻守在身邊,也難怪平遠侯眼里容不下別人……
青萍的眼神飛快的轉開,她低下頭,看著念哥兒紫葡萄似的大眼睛正執拗的、怯生生的望著自己,她眼中閃過一抹復雜之色。她上前一步,曲膝行禮道:“奴婢見過大少爺。”
她這規規矩矩的行禮,倒把念哥兒嚇了一跳,念哥兒嘴唇闔動,卻不知道要說什么好。
便是安然見了她此舉,也覺得失望。難道念哥兒大老遠的過來,只是要看她這般疏離冷漠的行禮不成?還是她想告訴念哥兒,她還記恨著過去的事?
錦屏聞言皺了皺眉,代念哥兒答了。“青萍姑娘不必多禮,你到底是大少爺身邊的舊人。你這般做,是要寒了大少爺的心么?”
聽她的話不好,青萍忙看了一眼念哥兒,果然念哥兒眼中閃過一絲傷心之色。
青萍這才及時的變了臉色,垂下頭,低低的喚了他一聲“念哥兒”。
“念哥兒,是萍姨不好。”青萍發現自己從開始見念哥兒便做錯了后,立刻轉變了自己的態度。她余光看著端坐在主位的安然,心中暗暗咒罵了兩聲。
都是被安九娘那張美貌的臉擾亂了心神,青萍咬了咬牙,竭力讓自己的心思都放在念哥兒身上。
念哥兒才是她重獲自由的希望,看念哥兒的模樣,就知道他在平遠侯府是善待的。青萍始終不相信,安然肯好心的善待念哥兒,即便這樣做了,也是面子功夫而已,為了應付平遠侯罷了。
為了在平遠侯面前做出賢妻良母的模樣,倒是為難了這個不足十五歲的安九娘。
青萍在心中恨恨的想著,面上卻愈發露出懊悔和思念的神色,她走到了念哥兒身邊,對他道:“念哥兒,萍姨只是近鄉情怯,見了你不知該如何是好,畢竟從你出生時,我便服侍在太太身邊,咱們還未曾分開過!”
她的話看似在賣慘,實則漏洞百出。若是青萍揣著明白裝糊涂,認定念哥兒真的是平遠侯的私生子,安然這個平遠侯夫人面前,她就不能再稱呼為楊氏為太太。
若是青萍真的明白……那便不該攛掇念哥兒,是安然害得他娘早逝!
青萍到底是想要離開而疏忽了,還是又在故意挑唆念哥兒?當著自己的面,她敢這樣說,是太有自信了還是蠢?
念哥兒本就心思細膩敏感,他猜測自己并不是父親的親生兒子,只是個借口罷了。他這次來,也想找萍姨來證實這個問題。若是萍姨的話,一定知道事情的真相。
只是他也說不出口要跟萍姨單獨說話,他怕母親傷心。
“萍姨,你過得還好罷?”念哥兒猶豫了一會兒,才慢吞吞的問了這么個不疼不癢的問題。
青萍自然是抓緊一切機會表現自己。
“念哥兒不用惦記奴婢。”青萍眼中泛著激動的淚光,聲音里也帶了些哽咽道:“奴婢一切都好,吃穿都是不短的。只是想哥兒,想起太太對我恩重如山,我卻不能繼續服侍在哥兒的身邊……”
她這是說得什么話?翠屏在一旁早就忍無可忍了,方才她當著夫人的面,張口就稱呼念哥兒的生母為太太。這會兒倒是把夫人說成了還她這個忠仆跟小主子分開的惡人。
夫人犯不著跟一個被發配到莊子上的賤婢計較,沒得降了自己的身份,自己卻不能就讓事情這么過去。
“青萍姑娘說的是什么話?”翠屏素日來知道安然的脾氣,對待自己身邊的人甚是寬容和氣,她便道:“你當初為什么從大少爺身邊離開,莫非這會子心里頭還不清楚?”
翠屏的脾氣直,作為大丫鬟也敢說話。“大少爺心善來看你,你卻還想挑唆夫人和大少爺,你存了什么居心?”
她這一通話下來,青萍唬了一挑,心中暗叫不好。
青萍忙跪下道:“翠屏姑娘誤會了,我并無此意!夫人、夫人我并沒有這個意思!”她絞盡腦汁的為自己開脫。“是我錯了,是我自己糊涂犯了錯事,夫人是不讓我教壞了哥兒,我知道!我正是懊惱著自己的過錯,言語上不防頭,還請夫人大人有大量!”
依舊是語無倫次的狡辯。
安然沒有多說什么,只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對青萍的處置已經有了決斷。
無論念哥兒因為此事恨她也好,怨她也罷,這個青萍是一定要遠遠的送走。在莊子上這些日子,可見她是沒有悔改之心的。有青萍在,定然遺禍無窮。
“念哥兒,到母親這兒來。”安然看著在一旁愣愣的念哥兒,心中一痛,柔聲把念哥兒叫到了她身邊。
念哥兒的大眼睛中霧蒙蒙的,有著未曾說出口的傷心。
安然給錦屏和翠屏使個眼色,示意把青萍趕緊給帶回去。安然輕聲哄著念哥兒道:“一會兒讓你父親帶你去釣魚玩好不好?莊子上有個極大的水池子,臨著水正清涼。”
雖說安然才來,卻也聽陸明修是說過,莊子后院有個極大的水榭,池子里頭養著錦鯉。在水榭上四周都垂著紗簾,角落里放上冰,風一吹來,水汽清涼,甚是舒爽。
即便是錦鯉釣上來不能吃,釣魚不過是個樂趣罷了。
“青杏,去看看侯爺有沒有空閑。”安然吩咐一聲。
念哥兒也不嫌熱,依賴的靠在安然懷中,乖巧的點頭,安然為了哄他高興,特讓人端來冰碗。念哥兒神色也是怏怏的,安然喂他,他便吃上兩口。
他果然還是傷心了。
安然才說去水榭上,青梅便去傳信,不多時莊子上的丫鬟婆子便把水榭給布置好了。陸明修在書房里處理些公文,得知安然邀他去帶著念哥兒釣魚,便猜到恐怕念哥兒見青萍如他們所料,并不愉快。
他痛快的答應下來,讓人在錦鯉池上放些從小溪里才抓來用作菜肴的魚,總得吃到肚子里才有成就感。
陸明修想了想,又讓松陽吩咐下去,準備些烤魚烤肉的工具,晚上干脆烤些東西吃罷了。
安排完這些后,陸明修便去了后院跟安然母子匯合。
念哥兒走在中間,安然和陸明修一人牽著念哥兒的小手,這會兒念哥兒的小臉上才重新煥發出光彩來。
到了水榭上,一切都布置妥當了。
當安然看到幾尾肥碩的鯽魚時,不由伸手揉了揉眼,幾乎以為她看錯了。
即便她知道這是平遠侯府鄉下的莊子,可也不至于在一堆觀賞的錦鯉中還摻些用來吃的魚養著罷?這到底是觀景臺還是養魚池?
“夫人沒看錯。”陸明修抓住安然去揉眼的手,淡定的道:“晚上咱們吃烤魚。”
說罷,他又低下頭,對念哥兒溫聲道:“今晚烤的魚要咱們自己釣,你和父親比一比,咱們誰釣的魚更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