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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寧在昭仁殿用飯的時候提了一嘴:“內務府最近倒是挺忙的,可是人手不足?”
“這話聽著好笑,內務府比六部人數都多,怎么會人手不足?”皇上笑著說。
“倒也沒別的,我聽底下的人說,經常聽說內務府人手不足,所以信以為真了。”
“到底是婦人,聽風就是雨。”皇上笑了笑沒管。
舒寧也就再也不問了,皇上未必不知道凌普的所作所為,就像曹家一樣,他難道真的不知道曹家在江南大肆斂財?怎么可能,那錢本來就是替皇上拿的。
凌普摟錢,本就是皇上同意的,他把凌普放在這個位置上,就是讓他替太子拿的,只是弄多弄少,得有個底線,貪個三四成沒人說,貪個七八成那就要怨天載道了。
如今已經是康熙四十五年,離太子被廢的康熙四十七年就剩下兩年,凌普也這兩年的工夫了,舒寧不急,太急了,總是會把自己作死的。
她倒是更開心皇上把胤祾下放到六部去歷練了,第一個去的就是工部,如今河患泛濫,治河是根本,工部在其中當然是至關重要的。倒是也不比胤禛去的戶部要差。
胤祾有喜事,胤裪也有,云婠有孕在身,已經三個月了,明年,十二阿哥府就要多一個小阿哥了。
康熙四十六年,皇上就沒怎么在宮里待過,舒寧自然也陪著在外,十月才回到京城。
剛開年,皇上就下旨,要進行第六次南巡。
和上次差不多,皇上挑挑揀揀的,帶了太子胤礽、長子胤褆、十三子胤祥、十五子胤禑,以及十六子胤祿。
胤祿出發之前還到永壽宮辭行:“這可是兒子第一次出去,實在是好奇。”
舒寧笑他:“不必與我辭行,倒是該和王貴人辭行才是,這次南巡,我也要隨侍的。”
“多謝定額娘提醒,兒子這就去。”
正月剛過,皇上就已經預備著啟程的日子了,等快到了,全部挪去了暢春園,自暢春園啟程出發,大部隊浩浩蕩蕩的經過東安、武清、靜海、青縣、滄州等地,于二月初一入了山東。
這里匯聚了近十萬人,排了一路,說是感謝皇上免了全省舊日所欠的錢糧,這樣的場景每次南巡都有,舒寧到不覺得奇怪,她只是在想,究竟為什么需要欠這么多的錢呢?地方上的大小官員是怎么收的錢,以至于百姓們需要借債過日子。
等到了臺兒莊,有官員上傳口述水患,皇上自然是即刻命令河道總督張鵬翮立即勘察河道,從國庫劃撥銀錢修筑堤壩。
舒寧總覺得這本就是皇上安排好的一出戲,他南巡的目的不就是這個嗎?出發之前,胤祾都和她說過好幾次皇上打算怎么改道,怎么加筑堤壩了。
只是隨后的一件事讓舒寧有些想不到,皇上有意在此舉辦詩詞大會。
附近幾十個州縣的是文人一聽此事,自然是紛至沓來,沒兩天的工夫就來了幾百個人,都等著在這個時候一舉奪魁,驚艷皇上,為自己撈個官兒當當。
嗯,聽別人吹自己應該是挺開心的,攬月攬星有時候吹她,即使舒寧知道這不是她,但她也覺得心里舒坦。只是舒寧沒想到這些文人真的是什么都敢寫。
總共才三天時間,幾百個人愣是寫了兩千首詩,其中一個叫做李克敬的人拔得頭籌。
第一名的詩句自然是需要看看的,結果舒寧一看,是這樣的。
承天撫世,稽古帝王,書契以來,未有穆穆我皇。軼殷越周,流虞漂唐,三后在天,配之彌光。
穆穆我皇,其道配天,藹藹如云,奫奫如淵。兆民游之,春草露鮮,洋洋泄泄,不能言其然。1
很好,這都把皇上夸成自有文字以來的第一皇帝了,她怎么不信呢?
再看第二篇《圣頌》明明白白就是打算頌圣的。
皇矣圣帝,亙古一君,治軼頊嚳,德邁華勛。乃神乃圣,允武允文,詩成雅頌,筆追典墳。廟算莫遁,威服無垠,極地極天,悉主悉臣。2
舒寧簡直看不下去,這都寫的什么啊,直接稱呼皇帝為神為圣,還天地俯首稱臣,舒寧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接受不了。
但皇上很高興,好吧,他是個要面子的人,從前就是,現在歲數上來了,更愛了。
只是卻沒有當場賜官,只是聞聽李克敬如今還只是秀才,勉勵了一番,希望他能再次是進京趕考,李克敬當然叩首拜謝,有皇上這句話,他絕對不僅限于秀才。
四月,百姓迎送導致麥苗踐踏,皇上自然不允,叫停了此事。
一路越往南走,舒寧越覺得天氣暖和,路上行人穿的衣裳也更加鮮艷奪目些,胤祿還買了不少東西,給舒寧送過來了一匣子,還給王氏也準備了一匣子準備回宮再給她。
有次皇上過來看見舒寧拿著江南流行的珠花在看,笑道:“這有什么新奇的,珍珠小的很。”
皇上是見慣了東珠的,他的衣服上日常綴著的都是碩大的東珠,自然覺得這珍珠太小了,不夠大氣。
“你要是喜歡珍珠,叫內務府從東北給你帶些回來就是了,那邊的珍珠不少,每年都有新的,再叫造辦處做些新的簪子就是了。”
但舒寧只覺得這花樣新巧,所以拿來看看。
“倒不是珍珠大小,我只覺得這樣子新奇,宮里做首飾的匠人手藝自然是沒的說的,光看我頭上這累絲簪子就知道了,但宮里的匠人年紀大,心思沉悶,就光看著蝴蝶,寶石倒是很大顆,但形態上遠沒有這只珠釵生動,就像是蝴蝶真的在發間一樣。”
“江南是有些新奇玩意兒,曹家就時常送這些東西入京,你既然喜歡,下次朕給你留一份。”
“多謝皇上。”
皇上對身邊的人還是很大方的,舒寧最早的時候看胤禛,知道他是個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的人,可現在看來,皇上更是,胤禛不過是遺傳了他而已,喜歡的人,諸如太子,怎么做他都覺得是好的。
太子近來越發暴唳,皇上帶著他南巡,他倒好,因為一點小事就責打侍衛,清朝的侍衛可不是單純的侍衛,這些都是八旗世家子弟,可太子照樣是說打就打了。
之前舒寧就知道太子踹過胤禛,以至于他跌落臺階,也聽說太子打過平郡王訥爾蘇,貝勒海善,國公普奇,卻沒想到這些都是真的。
所以這個侍衛是做了什么,惹得太子不高興了呢?舒寧不知道,這種消息皇上都是瞞很緊的,要不是舒寧就在南巡路上,也是不會知道的。
可就算是這樣的太子,皇上仍然覺得他是個品行端正的好孩子,只是受人蠱惑,于是又處置了他身邊的兩個太監。
這也不是皇上第一回 這樣做了,自打康熙三十六年征討噶爾丹結束了以后,他就覺得是身邊的人帶壞了太子,對毓慶宮中人十分嚴苛,絕對不允許有絲毫帶壞太子的行為出現。
現在的毓慶宮,甚至就連長的略清秀一些的小太監都沒有了,可皇上仍然是時常處置太子的貼身隨侍。
對于舒寧來說,她其實能明白皇上為什么不愿意責怪太子,因為這是他和赫舍里氏的孩子,也是他親手從襁褓帶大的孩子,承認胤礽不好,就相當于承認他教育的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