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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思亂想歸胡思亂想,該做的還得做,明芝依護士的指點,用棉球蘸了水給沈鳳書唇上抹點,又幫他翻身透氣,免得背部跟床褥貼得太久悶著了。她自己中午和晚上吃了醫院送的飯菜,給沈鳳書喂了三次流質。
不過沈鳳書確實在好起來,到了下午他可以一口氣講兩三句話。
他問五少爺和兩個下人去了哪,明芝告訴他她也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又問明芝累不累。
明芝搖頭說不累,她在學校學過一點護理,這種程度對她來說不是問題。
他倆你看我我看你,沈鳳書嘴角浮起笑意,明芝也不明白他笑什么,禮貌上回了一笑。
晚上送來的病人餐有燉蛋羹,明芝拿在手里,舀了一小勺吹了吹,小心地送到沈鳳書嘴邊。沈鳳書搖頭示意不吃,他怕吃了半流質會引起腸道蠕動,到時彼此難堪。
“不想吃?”明芝勸道,“吃一點,多吃點身體早點恢復?!闭f著把湯匙抵在沈鳳書的唇上,他只好張口吃了。
明芝又喂,喂完才吃她那份,是青菜和家常豆腐。飯菜已經半涼,但明芝剛才成功喂完一碗蛋羹,滿心高興,因此開開心心地吃光了飯菜。
五少爺遲遲不出現,沈鳳書可以等,明芝卻等不得,倒了熱水拿了毛巾替他擦臉。
徐仲九進門,見到的便是明芝端了杯子給沈鳳書喂水。她背對著門口,腰是少女那種纖細的一握,長辮有些發毛,彎彎地垂下來,像個小尾巴。
這是未婚夫妻相上了?他思忖著,不動聲色地進了門。
第二十七章
徐仲九不動聲色,又湊在沈鳳書耳邊匯報了當日工作,然后接收了新的指示。
明芝避嫌讓在門外,想到徐仲九多半沒吃飯就趕過來,她打電話讓附近的飯館送了份飯。等飯到了,徐仲九和沈鳳書那邊也差不多說完了。
菜有一大碗紅燒肉,湯是雪菜冬筍湯,米飯明芝特意叮囑送兩人份,結結實實的兩大碗。
徐仲九吃完飯也不見五少爺和他的人回來,干脆接過明芝的陪護工作,向醫院要了間房,把她趕進去休息。明芝見這里清潔程度不輸旅館,暖氣也極為充足,便也不客氣了,免得徐仲九還得想辦法送她回旅館。
然而睡在醫院里畢竟有點異樣,外頭走廊的燈整夜亮著,明芝看著窗戶上透的光亮又是一場胡思亂想。好不容易有點睡意,突然間她感覺有人靠近了自己這間房,不由得汗毛直豎。
要不要大喊?外頭應該有值班的護士吧?
沒等明芝得出結果,她已經認出門外的人,是徐仲九。一顆心頓時又回到該在的位置,她松了口氣坐直了,低聲問道,“有事?”
徐仲九在床邊坐下,“沒事不能看你?!?
明芝覺得他說這話的語氣很不正經,皺了皺眉,“你不累?”一天趕了個來回,任是鐵打的人也吃不消吧。
房里暗沉沉的,他倆全借著窗戶的光線辨認環境。明芝只看見徐仲九動了一動,然后她被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而唇上也緊緊壓著他的唇。
明芝掙扎著,但她力氣沒他大,臉皮也沒他厚,不由得后悔沒回旅館,那里只要她關上門不放他進來,他能怎么樣。
徐仲九任她掙扎,只是和她唇貼唇,許久才挪開。
明芝氣急敗壞,嘴一得自由就想罵他,可剛張嘴就被他蒙上了,“別鬧,除非你想我死。”
那絕不能,明芝閉上嘴,恨恨地問,“你要干什么?”
“親親你,抱抱你。”
明芝氣得面紅耳赤,卻知道自己在這流氓面前占不了上風,他比她狠,比她不要臉。要是鬧出來,她不怕別的,只覺得最不能面對的是沈鳳書,他還躺在病床上呢!
徐仲九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只是抱著她,“昨天休息得好嗎?”他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她額頭,“燒倒是退了,其他呢,頭痛不痛?”明芝心弦輕輕被撥動了一下,語氣放緩了許多,“一點小病,早就好了?!?
徐仲九又在她耳側嘁嘁喳喳說了不少話,她想做投資的事他已經想好了,有家熱水瓶廠要擴充生產,正在籌資。這家公司沈鳳書也有股份,經營者極可靠,每年分紅不少。明芝可以大膽地入一股,沈鳳書知道的話不但不會怪她,反而會覺得她有眼光。
“他喜歡有闖勁的人。”
明芝終究臉皮沒他厚,“那不是刻意投其所好?太取巧了?!?
徐仲九扯了下她的發梢,悄聲道,“可憐我不也正在投其所好,你生病我來看你,你要投資我幫你找路。你也可憐、可憐我?”
明芝臉熱到不行,偏偏徐仲九還湊上來,他的臉也熱,把她烘得六神無主,心慌意亂。就在這時,他試試探探親她面頰,親她脖頸,最后落在唇上。和剛才不一樣,這次他是出征的戰士,大刀闊斧向前侵入。被侵略的手足無措,一敗涂地,落花流水得不可收拾。
明芝不敢發出任何聲響,百轉千回之際也不敢動,退不得、進更差。
還好徐仲九的行為僅限于他說的親親抱抱,完了悄無聲息退回隔壁。
明芝翻來覆去沒睡好,到了早上才發現徐仲九又走了,而沈家換了兩個中年傭婦來,她只消在旁邊指揮她們。下午明芝靠在旁邊睡著了,醒過來才發現自己身上披著件外套,傭婦說是大少爺關照給她披的。
晚上徐仲九沒來,明芝由沈家的車送回了旅館。
一直到沈鳳書可以出院,徐仲九也沒再來。明芝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是不是沈鳳書發覺那晚的事了。但她又想如果真是那樣,徐仲九應該會通知她一聲,而不是不告而別。
明芝忐忑不安,還是五少爺來的時候她才得到答案。五少爺也問徐仲九的去向,沈鳳書說被他派去南京辦事了。
徐仲九去的時候是沈鳳書的秘書,回來時是代理縣長。
沈鳳書請了長病假。他沒回松江,在季祖萌給他和明芝準備的婚房里休養。明芝每周去探望一次,每次都看見他仿佛真的拋下世事,專心致志地養花種草修心養性。
小院里種滿花草,連圍墻上都特意砌了花槽,種的是仙人球。曾經被他得罪過的記者來拍了圍墻的照片,發表在報紙上,把沈鳳書說成了一個性格乖張的老男人。徐仲九和從前一樣,仍然早請示晚匯報,辦事也按沈鳳書從前定下的規矩走,叫季祖萌幫沈鳳書慶幸沒看錯人。
既然徐仲九又進一步,徐家叫他回去的聲音已經沒了,而他的婚事也談起來了。
季家提出將來有一個男孩要姓季,其他別無要求。
徐家不同意,哪有兒女不一個姓的。
季家老太太出面,借去靈隱進香和徐家見了面。老太太懇切地說了家有六個孫女卻沒有男丁的苦惱,如今兩個孩子相當談得來,做祖母的心軟,偷偷來請徐家體諒。老太太離開杭州的時候,得到了徐仲九父親口頭上的允許,將來第一個男丁姓徐,第二個男丁才姓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