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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倓沒有回應，只是虛虛地握著她的手。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著話，閑閑散散的，也許是活著的時候被囫圇吞下去的話有太多，了無牽掛后反而開得了口了。

“你還記得，小的時候，住在奶奶家對面的鄰居姐姐嗎？”

“那天我碰到她了，我都不記得她的名字了，但是我認出來了。”

“她一點也沒有變，還穿著中學校服。”

“我問她為什么會在這里，難道她也死掉了嗎？”

“她告訴我，他們搬家以后，早上上學的時候出車禍了。”

“可是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啊！她不是應該重新投胎，或者上天堂了嗎？”

她說得有點激動，從陳倓肩上起來，歪著頭問他，十分天真的樣子。

他疲憊的眼睛熠熠地望著她，好像在看一件易碎的珍寶，他問：“那她有告訴你為什么嗎？”

女孩低下頭，“嗯”了一聲，用手指卷著自己的裙擺。

“她說…她死的時候太小了，壽命還沒有真正結束，所以她去不了別的地方，只能這樣到處走。”

她語氣輕輕的，一如既往地平靜無波。

“她問我為什么會在這里，我就給她看了我的手。”

“爸爸，她和我說，自殺死的人，違背了天道，神明不會管我的。“

“所以我不能去天堂，也不能去地獄，我會魂飛魄散的。”

說到這，女孩抬頭對上他的視線，那對瑩潤的眸子，逐漸浮現潮濕的笑意，眼淚滑落下來，聚在她的梨渦里。她說：

“爸爸，我好傷心。我不能再來找你了。”

他所有的邏輯，所有的記憶，都在女孩的眼淚里斷掉了。

他們在夕陽的余暉里走回了醫院，她在這里離開的，現在她也要從這里離開。

藍白相間的配色攜著極為濃烈的消毒水味，她走過一間間病房，看到了病床上形形色色的痛苦，有些人看見她了，她就和那些人招招手，他們很快會和她再見面的。

“爸爸，你送送我吧。”

陳倓被她牽著，忍不住想捏一捏她的手掌，可是徒勞地只碰到自己的皮膚。他不知道他的之之究竟要去哪里，究竟可以去哪里，周圍的一切都如泡影般虛幻，他的視線浸泡在痛苦的河流里，簌簌地，從他的下頜滑落。

有光明出現在遠處，她告訴他，她要去那里。

他不忍心松開那本就握不住的手，又陪她走了很長的一段路，直到，直到他的掌心里突然有了溫熱的觸感，女孩身上的梔子花香好像回到了他的鼻腔。他終于抓住她了。

他落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溫熱的血順著手臂留下來，女孩在一旁安靜地站著，幾分鐘后，他牽起她的手，離開了那具碎裂的軀殼。

“爸爸，在北京的時候，你問我向神明許了什么愿。”

“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因為它靈驗了。”

“我的愿望，就是和你永遠在一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