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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后,學校按慣例安排了一場隆重的家長會,一是表彰成績優異者,二是告誡家長和學生不能松懈,假期是最容易被彎道超車的時候。
家長會要求學生和家長一起參與,但陳倓向來不參加,從很小的時候陳之就開始坐在一眾家長里給自己開會。老師們知道她是單親家庭,加上陳倓工作忙,每次也不會多問。
接到許正川的電話是在和客戶的會議上。陳倓看著手機上陌生的本地號碼,起身走出會議室。
“您好,請問是陳之的家長嗎?”
許正川的語氣嚴肅正經,陳倓鮮少接到陳之老師的電話,以往只有請假的時候才會由他主動和老師聯系。
“我是陳之的爸爸,您是?”
“我叫許正川,這段時間幫夏老師代課,現在是陳之的班主任。”
“嗯。”
“是這樣的,夏老師告訴我,陳之家里情況特殊,您工作忙,家長會一直是陳之自己開,這次家長會比較重要,學校很重視高二年級的動員,加上…,陳之這次成績下滑比較嚴重,您這周五方便來開家長會嗎?我想問一問陳之在家里的情況。”
家里。陳倓挑了挑眉。他應下了許正川的要求,會后叫助理推掉了周五下午的的應酬。
陳之沒和他說家長會的事,陳倓一向不參與,也沒什么問的必要。
自從她和許正川“坦白”之后,許正川沒再找過她,什么事也沒發生。她早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大人們總是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學生的家庭各有各的難處,他們沒必要插手,一旦處理不當,又惹的一身腥。
其實那天跑出許正川的辦公室,她就已經后悔了。這樣做有什么意義呢?萬一他沒有信守諾言說出去,鬧得全校師生都知道了她的事,對她又能有什么好處?陳倓是她的父親,也是她唯一的親人,一個代課老師,又能幫她什么呢。
陳之不再去想這件事。至少這段時間,陳倓很忙,每天回來得很晚,也沒再碰她,夜里只是抱著她入睡,兩個人相安無事,她心里安寧了些。
所以當周五在班門口看到陳倓的時候,陳之愣了幾秒,為什么他會來?
班長是一個熱心的女生,幫著給家長們指引座位。
這是陳之上高中后,陳倓第一次來參加家長會,老師和同學都不認識他,而他在一眾的中年家長里又顯得過分出挑。他太年輕了。
“叔叔,請問您是?”
陳倓沖著那女孩溫和一笑。
“我是陳之的爸爸。”
“啊…”
“陳之坐在第三組倒數第二排。”
陳倓說話的聲音不大,但還是被前排的幾個學生聽見了,他們猛地回頭看向陳之,像是很難將這個過分年輕俊朗的男人和班里那個默默無名的女同學聯系起來。
陳之把身體縮在校服里,咬著下唇看他走過來。
他穿了一套簡單的西裝,連領帶都沒打,西服外套搭在臂彎,白襯衣的前兩個扣子被解開,有點松垮,不像是去見客戶或者出庭的樣子,應該是從公司過來的。陳之想。
家長們的余光紛紛追隨著他頎長的身影。
他確實太容易抓住別人的目光,特別是在這種場合,筆挺合身的西裝上沒有被磋磨過,不像那些為家庭生活掙扎的灰頭土臉的中年人,他看起來很輕松,一種長期在社會生活里獲勝的、贏家的有恃無恐。
怎么看都像個青年人,怎么會有這么大的女兒。想必所有人都在腹誹。
“你怎么來了?”
陳之語氣不怎么好,低著頭不看他,她不喜歡這種被所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盯著的感覺。
“你們老師說,你成績下滑嚴重,讓我必須來。”
陳倓的臉上還掛著溫和的微笑,朝她身邊挪了挪,語氣很輕。
“不爭氣啊,小貓。”
陳之回瞪了他一眼,不許他在外面這樣叫她,陳倓也不惱,虛偽的笑容淡淡地附著在臉上。
衣冠禽獸。陳之心里罵道。
許老師在講臺演示了幾張幻燈片,安排接下來大家需要做的假期復習計劃,偶爾看向陳之和陳倓的方向,眼神自然地沒多停留。
陳倓心不在焉地聽著,都是些廢話,但還是裝模做樣在紙上記了些關鍵詞,他倒想看看,講臺上這個毛頭小伙子,叫他來是要問些什么。
“請大家移步禮堂吧。”
學校要開全年級表彰大會,學生坐前排,家長們統一坐在后排。
落座的時候陳倓被許正川叫住,邀請他去辦公室聊一聊。
他跟在許正川身后,進了那間小辦公室,身前的男人個子矮他一個頭,人又瘦削單薄,一副弱不禁風的菜鳥模樣,坐在又小又破的辦公室里,還挺像文學作品里落魄的社畜主人公。
“陳之爸爸,初次見面,我就有話直說了。” 許正川示意陳倓坐在桌前的塑料凳上,兩只手交叉,看著眼前的男人。
“陳之這學期的成績一直在下滑,上學期期末考試還維持在兩三百名,這次已經掉去四百名了,您應該也知道,雖然學校升學率是全市第一,但能考上第一梯隊大學的,只有前兩百名的學生。”
陳倓長腿交迭,漫不經心地聽著許正川說話,一副矜貴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