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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告訴別人的話。他會害怕嗎?
陳之出神地想著。
直到她的腦袋被試卷輕輕地敲了一下。她回過神來。
茫然地看著面前拿著試卷的四眼仔,怎么也想不起來這人是誰。
哦,她在數學課上。
“陳之同學,站起來說一下你的答案。”
那年輕人開口,似乎是很無奈的語氣。
陳之木訥地起身,感覺全班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好不自在。
她抿了抿嘴唇,看著手里試卷上十幾道選擇題,有點茫然。
“第8題。你選的什么。” 年輕人聲音慍怒。
陳之不敢抬頭,既怕對上同學看笑話的嘴臉,也害怕看到老師,她害怕老師,老師們喜歡成績好的孩子,甚至是成績不好但性格活泛的孩子,像她這樣的小孩,總是只留下冰冷又無所謂的態度。
不被看見是很痛苦的。
“我選的C……” 陳之聲音很小,她聽見站在面前的人淺淺嘆了口氣。
“坐下吧。” 年輕人轉身回到講臺,同學的目光又轉回前方,陳之有點尷尬地坐下,松了口氣。
“來看黑板,這道題的C選項……”
……
下課鈴響,那個年輕人又走到她身旁。
“來我辦公室一趟。”
她抬頭,看清那人的臉,中等個頭,略微消瘦的身板,戴了副黑框眼鏡,頭發短短的,沒什么造型,明明臉上有幾分青澀的少年氣,打扮地卻像個老學究。
她想起來,這好像是新來的代課老師。
上周教數學的班主任突然流產了,學校臨時找不到人來替,便只能讓這個新招的老師在期末前代幾節課,恰逢是復習月,倒是不用擔心落下進度。
前幾天體育課時,她聽見一群尖子生們討論,說學校給大家找了個剛畢業的老師來代課,聽說還是個普通師范大學畢業的,只是因為數學獲過幾個獎,被學校破格錄用了,還在試用期,他們擔心老師的水平,別影響了自己的前途。
想起來,應該說的就是這個老師吧。
陳之跟在那年輕人身后,進了樓道盡頭最角落的一間辦公室,原本是用來堆一些課本和教輔材料的,硬是挪出了一片空地擺了張厚重的大班桌。
學校也是論資排輩的地方,他年輕又沒資歷,還沒資格坐寬敞的辦公室。
陳之有點局促,她鮮少這樣和老師單獨相處。
她不優秀,但也不調皮,一個中規中矩的學生,什么都按照規章和要求做,倒也從來讓人挑不出什么刺兒。
“陳之同學,我先自我介紹一下,這兩天你上課一直在發呆,估計你都不認識我。” 他推了推眼鏡,像個小老頭一樣,有點滑稽。
“我姓許,這個月我會幫你們夏老師代課,班主任的工作現在也是我來兼任。”
他頓了下,看著面前略顯緊張的學生。
“你們班每個同學的情況,我都和夏老師問過了,你上課……經常打瞌睡和走神是嗎?”
難得的,語氣平靜,沒什么責備,像是在和她求證一個事實。
“老師,對不起,我前段時間沒休息好。” 陳之低頭,絞著校服衣角。
“老師不是怪你的意思,只是想問問你,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陳之身體猛然繃緊,一陣惡寒涌上來。
難道他看出來了?
“你別緊張,是夏老師和我說你平常不怎么講話,在班里和同學也很少來往,所以我才想問問。”
他像是害怕自己沒表達清楚,又補充道:
“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訴老師,我們一起去解決,不管你和老師說什么,我跟你保證不會讓別人知道。”
他的話很曖昧,帶著成年人隱晦的試探。
“老師,您想說什么?” 她茫然地問,心快要跳出來。
“啊…”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那個……老師以前上學的時候,因為個子矮,經常被人欺負,那時候不敢告訴別人,不知道該怎么說,每天戰戰兢兢的,硬是扛到了畢業。”
“后來成年了以后,我回想起來,其實如果當時和老師或者和父母講,也許他們幾句話就能讓那些人再也不敢來招惹我。我只是那時候不知道該和誰說,覺得誰都幫不了自己。”
“當學生的時候,害怕被同學討厭,被老師討厭,很多事情比天塌下來還可怕,現在想來,挺傻的,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陳之聽著他意味不明地吐露了一大堆,懸著的心放下了,原來他是以為她被校園暴力了嗎?
“老師,班里沒有人欺負我,我只是不擅長交朋友。”
許正川看她面色平靜,不像是刻意隱瞞或是回避的樣子,既然學生都這么說,他也不方便多問,就讓她回教室了。
可是很奇怪,周一下午的課上,他站在過道里講課的時候,分明看見她脫校服外套時扯開的T恤領口下,有紅腫的傷痕。
是他看錯了嗎?還是他因為少年時代霸凌的經歷變得太敏感了?
這樣好的學校,應該沒有那種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