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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長安心略略定了些,他搖醒許道宣,兩人一起將薛云深抬上駱駝背,連夜出發去找淺水湖。
駱駝的鈴鐺急促地響著,在寂寥的夜里傳出許遠。
一株枝葉茂密的矮小沙棘扭了扭枝條,似乎想堵住耳朵。奈何她忘了此刻自己并非人身,再如何搖晃枝條,也注定是于事無補。
“吵死啦!”
獨居太久,鮮少在夜里聽到什么擾人動靜的沙棘,騰地從沙子里竄了出來,原地變成了一位穿著素色長裙,年紀約莫十二三的小姑娘。她氣哼哼地把披散的長發隨便一束,尋著聲音就找了過去,立誓要給吵醒她的人一個好看。
那廂,許長安從未覺得駱駝走得如此之慢,即便是在甩過鞭子后。
然而更不幸的事情還在后頭。
趕著精疲力竭,險些口吐白沫的駱駝抵達地圖上的湖泊時,許長安整個人都愣住了。
走在后頭的許道宣見他不動,輕叱了聲,邊騎著駱駝趕上來,邊疑惑道:“長安你怎么——”
后面的話,在見到干涸的河床時,自動消音了。
今年因為春日降水不足,得不到足夠的地下暗流補充,湖泊在三月末就已經完全枯竭了。
“只能另找湖泊了。”
許長安下意識蹭了蹭懷里薛云深汗濕的鬢角,仿佛能從這簡單動作里汲取到什么撫慰似的。他改為單手摟著薛云深,另一只手艱難地展開了地圖。
正當許長安目光快速掃視地圖的時候,下方突然傳來一道清脆且憤怒的嗓音:“喂你們!”
愷歌怒氣沖沖,原本是準備好好教訓專門半夜吵醒別人的家伙,可是等她明亮漆黑的眼睛望見駱駝背上,被裹在被子里的漂亮哥哥時,忍不住驚訝地捂了下嘴:“他中暑了!”
許長安勉強按捺住了焦慮,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素衫小姑娘。
能大半夜出現在沙漠里,并且絲毫不受高溫影響的,要么就是同族,要么就是唯一可與仙人球比肩的沙棘。
但如果是后者,怎么會孤身一人前來?
不動聲色地與許道宣交換個戒備的眼神,許長安對看似毫無惡意的愷歌輕輕點了下頭。
愷歌觸及到許長安的目光,不由瑟縮了下肩膀。她看了看昏迷的薛云深,又瞅了瞅一看就很兇的許道宣,低頭糾結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不忍漂亮哥哥遭罪的心思占了上風:“要不我帶你們去找綠洲?”
“離這兒不遠。”愷歌指了指薛云深,補充道:“他脫水很嚴重,要泡在水里才能好。”
“殿下的情況的確不太妙。”許道宣駕著駱駝湊了過來,“我們得跟著她走,不過長安你別怕,我會保護好你的。”
“需要被保護”的許長安,視線意有所指地往許道宣的肚皮一掃。
痛穴被戳,許道宣整個兒僵了下。
好在許長安深諳適可而止的道理,只一瞥就算,并沒有趁機挖苦。他轉頭看向地上的愷歌,嘴里溫文爾雅地道:“那就有勞姑娘了。”
“不有勞不有勞。”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文縐縐的不用謝該怎么說,愷歌干脆順著對方的話好了。
既然要趕路,那必須用最方便快捷的方式了。
愷歌沖駱駝上的兩個人招了招手,而后毫無預兆地身形一縮,變成了一株矮小的沙棘。她捋了捋自己繁雜的根系,然后將長長的根系往前一甩,整個人,不,整棵樹瞬間就到了兩丈開外。
許道宣以及許長安:“……”
“可能我對她說的不遠有什么誤解。”許長安心想。
愷歌朝前走了十幾丈,沒見人跟上,正準備往回催一催他們,忽然看到不遠處有個什么圓碌碌的東西滾了過來。
是那顆刺很可怕,長相也很兇的仙人球。
愷歌沒見到另外兩個人過來,不由等了等。可是等了好半晌,還是沒見到人,便有些苦惱地用枝條撓了撓樹干。
“那兩個漂亮哥哥不會是滾錯方向了吧?”
這個念頭甫一出現在愷歌腦海里,就再也揮之不去。她把根系團把團把收起來,就要變回人身時,忽然自頭頂聽到了一道聲音:“不接著走嗎?”
愷歌傻愣愣地彎下了樹冠,看見那位穿天青色衣服的漂亮哥哥,正摟著中暑的哥哥,踩在一柄光彩奪目的紫色花劍上。
那花劍十分美麗,引得愷歌眼都不眨地瞅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此行的重任來。
許長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株險些將自己對半彎成兩截的沙棘,重新直起了樹干,而后像是扭到了腰似的,用一半根系支撐著樹干,一半根系繼續趕路。
就這樣,在一顆滾,兩個飛,一株攀,彼此各不不同但又無比和睦的情況下,許長安順利帶著薛云深到了遙遠的綠洲。
綠洲位于背靠高山的洼地位置,整體形狀有點類似勾連起來的北斗七星。外圍遍布郁郁蔥蔥的灌木,里面三三兩兩地生著白榆與棕櫚,被嚴密護攏住的湖水碧波蕩漾,波光粼粼,青碧而澄澈水面,在青黛色的天光下,折射出安謐的生機。
許長安雙手環抱薛云深,御劍到了水邊。
“收!”
許長安低喝一聲,腳下花劍自動散成紛飛的花瓣,繞著他在半空中飛舞一圈后,頗有秩序地,一枚接一枚地沒入了他額間。
愷歌目瞪口呆地望著這絢爛而瑰麗的一幕,半晌說不出話來。
已經恢復人形的許道宣看著一株沙棘,傻乎乎地保持著大張樹冠的模樣,忍不住干咳了兩聲。
“咳咳,咳咳咳!咳!”
持續不斷的咳嗽終于引來了愷歌的注目,她變回人形,不解地問:“你染上風寒了嗎?”
許道宣看也不看一齊踏入水里的許長安與薛云深兩人,一把扯過了愷歌的袖子,道:“年紀輕輕的,這種事情不要看,回頭小心長針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