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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諸事畢了,執(zhí)盞原想帶滕初回來再看一眼如意,奈何她此生心愿已了,只求了個能夠葬回故鄉(xiāng)的恩典,便煙消云散了。
——彩云間的人,死了就是死了,死了便重回天地,從無輪回之說。
眼下,薛云深與查將軍的話置若罔聞,瘸著腿就要從城墻上下去。他那位原形是稻谷的親隨見狀,靈機一動,抬出了許長安:“王爺,您腿疾尚未痊愈,又奔波勞累,屆時王妃知曉了,定要同您生氣的。”
薛云深一瘸一拐的步伐霎時停住了。
暫且不論目前這個“半身不遂”的狀態(tài)是否會影響他英姿,單說有病不好好治這項……
薛云深設想了一下許長安勃然大怒,軟趴趴的刺豎起來的場景,登時可恥地有些浮想聯(lián)翩。
最后好說歹說,總歸是勸下了這位險些一意孤行的王爺。
另外一邊,趕了大半天路的許道宣幾人,精神都有些不濟,恰好不遠處有座簡單的茶寮,便商議著停下來歇歇腳。
還未下車,撐著額頭小憩的許長安就聽到外面有些議論紛紛。他這些日子飽受困擾,被“食髓知味”的情欲憋得徹夜難眠。即便夢里的情景再如何活色生香,畫餅充饑久了,到底還是嫌棄滋味寡淡,不如真刀真槍來一場干得痛快。
眼下殘留著兩抹濃重青黑,許長安猶如個縱欲的紈绔,整日里提不起精神。他身上要開花的訊息已經(jīng)快傳出三百里了,偏偏他自己對此一無所知,受到影響的許道宣煩不勝煩,連滾帶爬地跑去了另外一輛馬車,只留下個開花期尚遠,完全不受感染的楚玉伺候。
楚玉見許長安眉頭緊皺,知道是被外面的動靜吵著了,連忙坐過來,又是拍背又是揉肩地道:“馬上就進城了,公子暫且先忍忍,到了城里尋家客棧再好好歇歇。”
許長安擺了擺手,示意楚玉不用忙了。他動了動肩背,啞聲道:“下去走走,坐了一天馬車,身子骨都坐僵硬了。”
“哎!”楚玉麻溜地應了聲,動作利索地推開了馬車門。
那說書先生正泛泛而談著塞雁門城墻上的紫衣人容貌有脫塵出俗,說著說著,發(fā)現(xiàn)底下聽說書的人眼神全往外跑,不免有些惱怒。等他氣憤憤地扭過頭,瞧見被楚玉扶著進門的許長安時,也不由驚掉了下巴。
說來仙人球長得好看的,其實并不太多,尤其到了以暴雨梨花針為獨門秘技的魔鬼仙人球這里,好看的就更少了。
許長安這一代里,他親兄長許道寧,由于幼時在三叔的軍營里待過,一身正氣剛正不阿,五官便多少帶了點粗獷之意,硬朗是硬朗,但同好看沾不上邊。
許長安二叔的育有一子一女,長女許長平,容貌清秀,五官端正。幼子許道宣,是個常常四六不著的混世魔王,身上既無文人書生氣,也無錚錚硬氣,整個是胭脂水粉里泡大的,眉宇間卻透露著一股子憨氣,弄得那張原本算是俊俏的臉,顯得有點缺了靈動。
至于許長安三叔的孩子……
就這么說吧,他三嬸是千年蘭。
按道理許長安的長相也不該好看到哪里去,但不巧他是晚來子。晚來子皆漂亮,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再加上他約莫是走了狗屎運,集齊了他爹娘所有優(yōu)點不說,還得了份得天獨厚的恩寵——曬不黑。
是以,在“拋頭露面”地奔波了大半年之后,周圍是個人都曬黑了不少的環(huán)境中,許長安那白得瑩潤發(fā)光的肌膚,就有點打眼了。
更何況,他眉眼還生的極好。
蠻荒邊陲,漂亮精致的人物不多見,在茶寮的其他茶客看呆了的同時,說書先生也錯了下神。
只是有些可惜。
“唉。”說書先生嘆了口氣,“這般鐘靈毓秀的人物,比起塞雁門城墻上的那位,還是差遠了。”
這本是句低聲的感慨,但許長安向來耳力過人,竟然一字不漏地聽見了。
他心里微微一動,徑直朝說書先生望了過來,而后揚聲問道:“老人家說的那位,可是穿紫色長袍?”
第57章 瘦了這么多都是因為想你
暮春時候,天氣陰晴不定, 常常說變就變。晌午還是萬里無云的和風習習, 到了傍晚忽然間就狂風大作,烏云壓頂了。
陰云密密匝匝布滿整片天空,偶爾露出來幾絲細縫也滲著白森的寒光。閃電迅速從城墻盡頭的瞭望臺尖頂劈過, 然后春雷才“轟”地一聲遲緩地響徹天際。
雨絲起初摻在風里,并不太大, 過了兩聲春雷后,雨勢陡然變大了, 噼里啪啦地砸下來,很快將薛云深被風鼓起的袖子打濕了。
頂著狂風登上城墻的查將軍,艱難地撐著把油布雨傘, 趕到了薛云深身邊:“殿下,雨太大了, 您回去等墨王妃吧。”
春雨濡濕了腿上的傷口, 隱隱泛著寒的疼。薛云深不知道為什么, 總覺得他的長安今日一定會來, 因而略略搖了下頭,道:“再等等。”
這一等, 便又等了半炷香的功夫。
天色已經(jīng)完全昏暗了,猛烈的雨勢落得眼前一片水霧氤氳。查將軍有心想要再勸,他朝陪著屹立在城墻頭的段慈玨執(zhí)盞以及親隨各使了個眼色,正要齊心合力地再勸時,忽然聽見下方傳來一道介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嗓音。
雨聲太大,查將軍沒聽清說了什么,卻看見身側(cè)的薛云深猛地扭頭往城下跑。
“殿下!殿下您慢點兒!”查將軍唯恐矜貴的墨王殿下跌倒再摔到哪里,邊慌忙舉著傘追上去,邊大聲指揮道:“開城門!快開城門!”
說完,查將軍察覺身旁接連有人影閃過,不由側(cè)頭掃了眼。
是段慈玨與那名叫做薄暮的隨從。
薄暮一追上自家王爺,趕緊不著痕跡地托了他一把——王爺在先前領兵圍堵右相府時,遭了冷箭的暗算。
薛云深這會兒倒不怕腿疼了,堪稱健步如飛地下了城墻。
與此同時,許長安也不顧阻攔地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隔著一道城門的距離,分別近三月的兩人再次相見了。
正所謂小別勝新婚,許長安先前死鴨子嘴硬,無論許道宣怎么打趣,死活不肯承認想過薛云深。現(xiàn)在忽然見了真人,不知怎的,空蕩蕩的心府好像突然之間就被填滿了。
漆黑的眼波映著對面絳紫色的身影,許長安情不自禁地笑逐顏開,眉眼間盡是別后重逢的喜悅。
雨水在單薄的天青色春衫留下一團團深色,望著飛奔而來的許長安,薛云深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他展開雙臂,才要接住飛奔而來的王妃,已先一步被連拉帶拽地摁在了墻上。
望著薛云深的如水霧般朦朧美麗的眼睛,許長安不打一聲招呼,踮腳就親了上去。
柔軟的嘴唇貼上來,薛云深驚得瞳孔微微一縮,緊接著本能地松開牙關,反被動為主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