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女人一手攥著帕巾垂落身側,另一只手則被丫鬟扶著,神情微斂,喜怒不顯,端得好一副二少奶奶的姿態。
眼神掃過來時,眼尾有些許紅,怕又是提前作了戲給自己看。
周梟內心冷嘲,主動移開目光,往馬車大步走去,侍從立即跟上。
周梟移開目光那刻,衛瑜然亦支撐不住在同一時刻偏過臉,神傷望向角落,雪白鵝頸繃緊,用力緩解那份不堪與痛苦。
綠櫻察覺她細微情緒在翻涌,死死克制著,她心疼地輕聲喚道:“二少奶奶,我們回去吧。”
“……嗯。”
馬車前,李勇單膝跪下為二少奶奶放下馬凳,立于一旁,衛瑜然踩上馬凳,彎腰進入車輿,看都沒看一眼站在馬車另一邊的男人。
此次返程,馬車行進平穩不少。
半盞茶的功夫,便回到周宅。
衛瑜然在綠櫻攙扶下下了馬車,往凝香閣走去,李勇駕著馬車前往車廄,原地只剩周梟沉臉盯著離去的背影。
-
“二少奶奶,奴婢先去熬藥了,您先歇會,可千萬別做傻事了。”綠櫻臨走前不放心,叮囑兩句。
人走了,偌大的凝香閣顯得空蕩寂靜,安神香點著,淡淡檀木熏香彌漫在寢室里。
衛瑜然仿佛沒了力氣,雙眸空洞洞地攏了攏裙裾,緩緩坐到楠木圓凳上,失神看著銅鏡里的女子。
直到現在她還是無法接受自己和大哥做了那種事。
她也想叫屈,想為自己申冤,她衛瑜然并非是不知廉恥的女人,可……朱琇云是她親娘。
是那個有一口吃的,都會留給女兒的親娘。
九歲那年,她和大娘子生的長姐、三弟一同玩耍,三弟不小心掉進池塘里,險些溺斃,所有人都指責是她把弟弟推了下去,任她怎么解釋都沒有用,大娘子更是罵她賤蹄子,謀害親弟,爹爹勃然大怒罰她跪祠堂。
只有娘相信她,苦苦替她求情,那天的雨有多大呢,她跪祠堂,娘親跪在大娘子門前,母女倆雙雙倒下。
娘曾說過她不強求懷一胎兒子爭寵,女兒也是心頭肉,她以為這世上只有娘是最愛自己的人,可是……
淚水無聲無息盈滿淚眶,衛瑜然神情哀婉抬起細白手腕,輕輕抹去臉頰上的淚,從妝奩摸出一支簪子,正當她狠心割腕時——
一只粗糲的手將她手腕扣住,啪嗒一聲,簪子掉落地上。
而衛瑜然整個人也失去平衡,往男人的方向倒去,另一只手下意識撐在男人結實的腰腹之上。
她錯愕昂起頭,又冷不丁撞上周統制不怒而威的眼神,眼睫一顫,這個人身上的氣勢太過強悍,野嶺般的氣息毫無防備撲面而來,如此近的距離,強迫她想起那些交合的畫面,任她怎么壓都壓不下去,深深刺激著她。
一刻鐘前,周梟準備回自己住處,卻又想到那個狐媚子試圖用性命來搏自己的憐憫不成,必定會有下一動作,沒曾想一過來當真又看到她打算自我了結。
周梟氣極反笑。
“狐媚子,又要作戲給誰看?”
男人怒氣一沉,嗓音渾厚中氣十足,讓人不寒而栗,而話語間又夾雜譏諷,看起來格外不近人情。
手從男人桎梏中掙脫開,直到與大哥保持著距離,衛瑜然才堪堪將那些畫面壓下去,聽到“狐媚子”三字,臉上血色全無,她不是狐媚子,她也沒有作戲,為什么大哥就是不相信她?
欲張口解釋,然而當目光觸到周梟眼里的冰冷,她霎時止住了所有解釋的欲望,就像當年她解釋不是她推弟弟落水那樣,沒有人會相信她。
大哥也不會相信她是無辜的,他也只會認為自己不知廉恥,是勾引大哥的蕩/婦。
衛瑜然又開始感受到當年那股百口莫辯的窒息感,一股深切的無力感從心底翻上來,眼眶酸澀得厲害。
可她越發清醒,微垂著眸,“妾身已是不潔之人,對不起夫君,對不起所有人,妾身懇請大哥……讓我下去陪夫君吧。”
除了以死謝罪,她沒有別的法子了。
看她從自己手中掙脫出去,到裝模作樣自憐自艾,周梟眉心微蹙,神情幾番變換,呈現出難以識別的復雜之色。
“衛氏,你以為自尋短見去陪他,就能得到阿聿的原諒?”
“還是你想讓我周梟背負上一條逼死弟妹的罪名?”
聞言,衛瑜然猛然抬頭,下意識想反駁,卻又在觸及男人眼里的不信任之后,任由百口莫辯的窒息感扼住喉嚨,眸底漸漸凝聚起霧氣。
她啞聲問:“妾身要如何贖罪才能得到原諒……”
“也就是阿聿不幸才沒認清你的真面目,把你娶回來。”
周梟看到女人的眼淚就頭疼,已經不想再看到這個狐媚子惺惺作態,與婦人爭口舌屬實不是他作風。
“既然你還有點良心,那就用你后半輩子懺悔,若是再尋死,休怪我將朱氏押過來認罪。”
第8章 認命閉上眼
綠櫻熬好了藥汁,端過來時,在廊道上迎面遇上從二少奶奶房里走出來的周統制。
她一驚,在周統制經過時,趕忙屈腰作了一揖,待人走后,才匆匆端著藥湯過去。
“二少奶奶,喝藥了。”綠櫻在雕花圓桌上擱下一碗飄著藥香的湯碗,走過去喚道:“二少奶奶?”
衛瑜然從梳妝臺前站起,來到桌前,“這湯藥苦嗎?”
“不苦不苦,奴婢放了蜜餞。”
綠櫻見二少奶奶素手端起碗喝嘗了嘗,心剛要放下一半,驀地瞥見二少奶奶低眸時,眼尾殘留著淡淡洇紅,像是哭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