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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隨州這個人天不怕地不怕,可一碰到孩子的事情,就變得又謹慎又龜毛.
那天晚上他到底沒把尹約怎么樣,只是纏著她陪自己洗了個澡.洗澡的時候又是要求多多,到最后尹約煩了,扔了塊毛巾給他,自顧自跑了出去.
紀隨州發現,“母憑子貴”的尹約現在是越來越難拿捏了.瞧瞧那翹到天上的小尾巴.
但他心情還是很好,想想即將出世的孩子,哪個當爹的心情會不好呢.
與此相對的,sandy的心情卻變得很糟糕.因為尹約的訂婚禮還沒到,她的肚子卻提前大了起來.這意味著她之前的努力全都打了水漂.
尹約勸她:“你就把腰身改松一點兒就行.”
“不行,怎么能這么湊和.”
向來對作品高標準嚴要求的sandy,是絕不會放任自己的作品朝一個失敗的方向發展的.一件完美的禮服,每一個細節都要追求極致,所有的設計相輔相成.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成.像尹約說的什么在腰部放松一些,或許把腰身往上提,做個高腰的設計,那都會徹底毀了這件衣服.
sandy真是對她又愛又恨.
“本來要恭喜你當媽媽的,但鑒于你不打招呼私自懷孕,以至于加重我的工作量,所以我只能祝福小寶寶健康可愛.記住,生出來之后我要當干媽.”
尹約現在還沒向外公布自己懷孕的消息,告訴sandy也是為了讓她有時間修改禮服,所以還沒什么人搶著當孩子的干媽.
頭一個總是新鮮,她想也沒想就答應下來.
sandy一下子變得非常忙碌,連約尹約出去喝茶的時間都沒有.春節在吹吹打打中又過去了,天氣還未轉暖,尹約卻覺得壓力越來越大.
離四月已經只剩一個多月了,她的學習任務卻像是永遠都完不成似的.
為了考試,她減少了去看艾冰的次數.可她不去,尹含卻去得相當頻繁.基本上隔一天主要去一趟.
徐知華見他倆談得來,也就沒有阻止,甚至提出讓尹含搬去和她們一起住.
尹約卻不大愿意.這兩人秘密太多,如果長時間湊在一起,她擔心他們會做出什么意外的舉動來.還是各住各的,由各自的長輩看管著更好一些.
尹含也沒有搬走的打算.他雖跟艾冰走得近,卻依舊很粘尹約.有時候會打電話叫她回家吃飯,甚至有一天不打招呼就自己跑到她家去了.
他變得越來越開朗,越來越像一個正常人.正常到尹約都覺得他可以找份工作掙錢養活自己,順便提場戀愛甚至結婚生子了.
只有偶爾他安靜不說話時,臉上帶出的一絲莫名的戾氣,會提醒尹約弟弟還是個曾經靠藥物維持正常思維的人.用紀隨州的話來說,這個的人不發作則已,一旦發作起來,誰都控制不住.
原本只有一個,現在艾冰回來了,似乎成了兩個.
正月十五那天,尹約接到鄭鐸的電話.再次聽到他的聲音很熟悉,卻也有一點陌生.對方約她出去見面,說請她吃元宵.
尹約披了外套出門,打車到對方約定的地點.
中午時分元宵店里人滿為患,鄭鐸定了包間,尹約一進去就有人把她往二樓雅座領.
進門的時候,鄭鐸已經在了,正在那兒喝茶.他起身給尹約拉開椅子,又接過她脫下的外套.
“小心點,你現在可是重點保護對象.”
尹約有點意外:“你知道了,聽誰說的?”
“沒聽誰說,猜的.看你這樣子就像.”
尹約一身寬松的毛衣裙,腳下一雙平底鞋,雖然肚子沒顯,舉手投足卻有了幾分孕味.
“詐了一下,給詐出來了.你這人不能當內奸,肯定露餡兒.”
尹約笑著坐下:“我也沒想干這么艱難的工作.”
“那你喜歡當什么?紀太太這份工作既輕松又簡單,沒什么挑戰□□.”
誰說的.尹約心里直撇嘴.侍候紀隨州可是個累活兒,有時候她真想拜托阿姨在他的飯菜里下點藥,最好拉得他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
鄭鐸給尹約倒茶,說出了這次請她吃飯的來意.
“實在人命關天.我哥哥失蹤這么些年,家里人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已經恢復正常生活,其實一直不能釋懷.我奶奶那天還說,不管是生是死,總要在她走之前知道個結果才行.她今年八十多了,一直惦記著我大哥,時不時就要念叨她幾句.”
尹約聽他的描述就覺得很要命.這種生離死別的傷感總是最能觸動人的心弦.可她能有什么辦法,艾冰對著她就像一塊木頭,幾乎沒有什么反應.她也問過尹含,尹含卻不愿意多說.
隱隱的,她覺得尹含應該知道了一些關于鄭鈺的事情,但他不說就已經說明了一切.如果人還活著,有什么理由需要瞞著?
唯一的解釋就是,鄭鈺已經不在了.
她斟酌著怎么開口,正巧服務生端菜上來,就把這氣氛給打斷了.再醞釀就需要時間.鄭鐸是個聰明人,只短短的這么幾分鐘,已經猜到了尹約心頭所想.
“其實我也知道,我哥多半兇多吉少.只是有點不甘心,同時失蹤的兩個人,一個回來了,另一個怎么就回不來呢.是不是很可笑,有一天我居然會這么嫉妒徐知華,嫉妒她運氣好.”
“這十年,她比你們難過.”
鄭家好歹這么多人,還有鄭鐸這個孫子輩在,對長輩們來說也算一種安慰.但徐知華不同,她只有艾冰一個,夜深人靜想女兒的時候,連個和她說話共同思念的人都沒有.
尹約聽她爸提過,艾冰的身父一早就不管她們母女了,對于女兒的失蹤也不會有多大的傷感.這十年,所有的痛苦和悲傷,都是徐知華一個人抗的.
她既同情她又可憐她.
鄭鐸點頭:“你說得對,她確實比我們更難.”
“我只是想安慰你,其實往好處想,艾冰活著對你們來說也是一個好消息.我們總要懷抱希望,哪怕只有一點也不該放棄.”
鄭鐸微微一笑:“尹約,你跟以前不一樣了.你以前整個人悲觀色彩更濃一些,現在則更積極向上.是什么改變了你,紀隨州嗎?”
“是他,也是很多其他人,包括你在內.我一直都很感激你們.”
鄭鐸扭頭看窗外的景色,臉上的笑意一直沒變.他依舊和從前一樣好看,不尖銳不帶有攻擊性.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就有一種信任和依靠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