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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睿透過內后視鏡觀察著蕭奕辰,難掩心底的諸多詫異。
他以前所熟悉的蕭奕辰并沒有足夠的耐心,更不可能像現在這樣耗費耐心陪一個始終沉默的孩子玩,蕭奕辰如今的一舉一動都完全出乎陶睿的意料,他面前的蕭奕辰跟以前比起來就像是換了個人。
他溫柔,和藹,極有耐心,以前所有的張揚和尖銳的利刺都被時間不斷打磨,變得不再任性不再肆意妄為。
陶睿認真注視著蕭奕辰,有那么一剎那他甚至覺得自己并不認識眼前的人。
但此刻經受過打磨的蕭奕辰卻又透著另一種別致的氣質,像封壇后放入酒窖錘煉過四年的酒,外形依然如舊,酒香卻愈發醉人。
蕭奕辰低著頭認真跟安安玩游戲,他把一枚硬幣放進掌心里,然后將手藏在背后,再取出來哄著安安輕聲說:“安安猜爸爸是把硬幣放在左手還是放在右手?”
安安眨著眼睛,望著蕭奕辰捏成拳頭的兩只手沒吭聲。
蕭奕辰又道:“安安不想陪爸爸玩游戲嗎?”
安安用腦袋在蕭奕辰懷里拱了拱,小小的手揪著蕭奕辰衣服攥成拳頭。
蕭奕辰不愿放棄,鍥而不舍地繼續用哄小孩的語氣道:“哼,安安不陪爸爸玩算了,爸爸自己玩,爸爸猜硬幣藏在左手。”
安安從蕭奕辰懷里拱出毛茸茸的腦袋,漂亮的眼睛盯著蕭奕辰兩只手,然后試探著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頭,拿圓潤的暖暖的指頭點了點蕭奕辰左手。
蕭奕辰便故意夸張地說:“好啊,安安學壞了,知道騙爸爸說出正確答案了,小壞蛋。”
蕭奕辰說著便緩緩地張開拳頭,察覺到安安的視線后,蕭奕辰更是刻意將動作放慢,最后安安如愿被蕭奕辰勾起興趣,用胖乎乎的短指頭掰開蕭奕辰手指,并將那枚有點發燙的硬幣緊緊攥在手心里。
蕭奕辰繼續逗安安開心,作勢要撓他癢癢,手在安安身上一頓亂摸,“小壞蛋,你都敢把爸爸耍著玩了是吧,看爸爸怎么懲罰你?哎,你別躲,你往哪躲呢……”
安安被蕭奕辰逗笑了,一邊笑一邊往蕭奕辰身后躲,把腦袋塞進蕭奕辰跟他身后座椅的縫隙里。
蕭奕辰趕緊往前挪,怕真夾到安安腦袋,一邊笑著逗安安說:“我兒子呢?兒子怎么不見了!我摸到腿了,也摸到肚子了,安安的頭在哪?”
陶睿原本煩躁的想要報復社會,此刻心中無盡的怒意也漸漸被笑聲沖散許多,他沒有加入其中,卻能夠清晰感受到此時此刻的歡快氛圍。
聽著蕭奕辰無比蠢萌的故意裝模作樣的逗安安開心的話,陶睿實在沒憋住笑了一聲。
他笑出聲后便趕緊正襟危坐,板著臉繼續擺出一臉嚴肅的樣子,可惜蕭奕辰已經聽見笑聲,他在短暫的怔忡后,便是局促不安的尷尬慌亂。為他當著陶睿面便胡言亂語的事尷尬,又為只顧著陪安安玩,全然忘記陶睿還對安安耿耿于懷的事感到懊惱。
安安見蕭奕辰不再捉弄他了,便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他在蕭奕辰旁邊坐了一會,便又抓住蕭奕辰手臂往他懷里爬,動作迅速利落,以前顯然是沒少做過的。
陶睿帶蕭奕辰跟安安去的是當地一家赫赫有名的椰子雞火鍋店,聽說還上過舌尖上的美食,慕名而來的游客絡繹不絕,就是白天也得排隊取號才好不容易能吃上一頓。
陶睿跟這片大多數的餐廳老板都認識,出發前就給老板打過電話,請幫忙留個單獨的包廂出來,就算是這樣打過招呼,他們到地方的時候也還是等了好幾分鐘才能進去。
這家火鍋店的主打便是椰子雞,當然還可以選其他的鍋底,配菜價格也是非常平民的,一般人都經常吃得起,也正因如此,這里才會生意火爆一號難求。
蕭奕辰抱著安安下車后,安安躲在蕭奕辰懷里,露出半條眼縫看見四周無數的擁堵的人群便開始緊張焦躁,一個勁地往蕭奕辰懷里鉆。
蕭奕辰清楚安安的情況,便護著安安低聲催促陶睿趕緊進包廂,等到進入包廂關緊包廂門,隔絕掉外面紛亂嘈雜的聲音后,安安才總算在蕭奕辰的安撫中逐漸平靜下來。
蕭奕辰跟陶睿之前就有好長一段路沒說話,現在有安安在場,彼此更是不知道該談論點什么。
直到服務員過來詢問他們要什么鍋底,陶睿才抬起頭看向蕭奕辰,詢問似的道:“除了椰子雞還要別的鍋底嗎?”
蕭奕辰搖頭。
陶睿便道:“要一份椰子雞鍋底。”
服務員送上菜單,說過會再過來收。
陶睿將其中一份遞給蕭奕辰,“你選你跟……”他頓了頓,才接著說,“你跟安安夠吃的就行。”
蕭奕辰接過菜單,先認真挑選了一遍安安愛吃的,然后才繼續勾選他想吃的。
陶睿挑選菜單的速度很快,蕭奕辰將菜單放過去的時候,陶睿已經取出手機開始玩游戲了。
陶睿玩手機游戲都是純屬打發時間,并且他也很沒定性,覺得一個游戲不好玩了,就會立刻換下個游戲。
蕭奕辰上次見陶睿玩的是2048,這次就不知道他在玩什么了。
餐廳的包廂燈火輝煌,蕭奕辰沒好意思再繼續逗安安玩,安安在凳子上坐了會覺得無聊,突然完全出乎蕭奕辰意料地爬下凳子,既膽怯害怕又無比好奇地朝著陶睿走去。
蕭奕辰原本想問安安要做什么,看見安安的動作時,所有的話又不禁都噎在了喉嚨里,蕭奕辰匪夷所思地盯著安安的背影,實在想不通安安會愿意主動接近陶睿的原因。
這還是蕭奕辰第一次見安安主動靠近別人,并且還是一個對安安來說完全陌生的人。
蕭奕辰禁不住鬼使神差的想,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血緣的無形力量?
安安磨磨蹭蹭走的非常謹慎小心,猶如一只時刻可能受驚的兔子。他胖乎乎的小手扶著餐桌,腳尖抵著腳后跟地緩緩往陶睿身邊挪動。
然后安安突然在離陶睿兩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他扶著桌子艱難地踮起腳尖,目光怯怯地朝陶睿正在玩游戲的手機屏幕望去。
隔著這么遠的距離自然是什么也看不清的。陶睿其實早就發現安安的動作,只是他拿不準安安究竟要做什么,便一頭霧水地繼續低頭玩游戲,同時也時刻注意著安安的動向。
見安安站在兩米遠的地方不再靠近,陶睿心頭小小的掙扎了一會,又實在無法抗拒安安小白兔般的可愛勁,便抬起頭看向安安,想邀請安安過來,“你……”
陶睿已經盡可能地放輕語氣,唯恐嚇壞這個看起來膽小的不行的孩子。
沒想到才剛說出一個字,安安就像受到巨大驚嚇般飛快轉身跑向蕭奕辰,跑的途中因為太緊張還險些摔一跤。
陶睿嚇一大跳,身體本能反應就要過去接,好在蕭奕辰離得比較近及時扶了安安一把,接著安安便順勢跟顆炮彈似的撞進了蕭奕辰懷里。
陶睿滿臉不可思議,他自認已經將態度調整得非常溫和友好,絕對不至于會把孩子給嚇成這樣。
蕭奕辰抱起安安,見陶睿頗有點懷疑人生的樣子,便不好意思的解釋道:“安安是沒習慣,他怕生,不太愛說話,你還是除我以外,他第一個愿意主動接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