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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好王妃,”說罷,朝著那正中央的憨山老頭走了去,復又腳步一頓,補了一句,“若是有意外,傾爾等余力效忠王妃。”
陌顯緊著去阻止自家主子,夏侯奕哪里會等他過來,徑直一躍便入了陣。
陌顯連一片衣角都沒有抓住,轉而憤恨蹬著憨山老頭,見他也是一臉的佩服神色,冷冷憤恨一聲,轉身回到王妃身邊,陌家兄弟將趙清婉團團圍在中間,誓死執(zhí)行夏侯奕的命令,守護王妃。
憨山大師也被這眼前一幕幕震驚了,早知夏侯奕會選擇入陣,卻是不知他這般心甘情愿,看了看那邊被眾人保護的小徒兒,又看了看身邊這隱隱散發(fā)出光芒的八卦盤,仿似忽而想起什么,捋須欣慰一笑,“罷了罷了,早知他情根深種,又何必詫異。”
嘴里喃喃著什么,陌顯等人自是沒有聽清楚,只是看他一副笑容滿面的樣子,心里怒火蹭蹭上漲,他家主子生死不知,這老道竟是毫無所覺,若不是要等王爺回來,若不是他怕有何不測,這憨山老頭或許還有些用處,他早就想帶人殺了他以解心頭之恨。
……
夏侯奕那一下并不重,不過半個時辰,趙清婉便醒了過來。
睜眼時稍稍迷蒙不清,待看清眼前之景,立時便明白方才發(fā)生的變故,四處探看并未發(fā)現(xiàn)夏侯奕的身影,她便知夏侯奕定是入了陣。
趙清婉直直看了憨山大師一眼,并未出聲,出奇平靜得很。憨山大師訕訕不說話。
她鎮(zhèn)定了心神,走在那依舊發(fā)著光的八卦盤跟前,默默靜坐,不發(fā)一言。
別看她面上靜若止水,心里早就做好了打算:一旦夏侯奕有何不測,她便生死相隨。
作者有話要說: 原諒我又來搗亂不然他們乖乖成親哈
☆、第109章:入陣(二)
這就有了方才那一幕,眼看自家王爺生死未卜,自家王妃又這般仿似沒有生氣兒,陌家兄弟紛紛對憨山老頭怒目而視,一切因他而起,不怪他怪誰。
只是,到底也沒有什么辦法。
如今已過三個時辰,天色早就黑了徹底,夜幕降臨,云瑤山向來風景獨好,天邊彎月朦朧,夜星環(huán)繞,好一派靜謐祥和。
只是眾人哪里有心思去欣賞,不過是都不眨眼盯著那院中依舊發(fā)著淡淡光芒的八卦盤,身怕錯過一絲一毫。
“王妃,您先歇一會兒,一有消息,我們馬上通知您。”
趙清婉到底是一女子,這三個時辰的久坐,還是在春季涼意滿滿的山頂,早就受不住涼,臉色蒼白,身子也有些搖晃,旁人都是習武之人,別說幾個時辰就是幾日,也是受得住的,王妃本就是深閨淑女,哪里經得起這般折騰。
陌顯早就勸了幾回,只王妃不肯,他哪里能勸得住,總不能如主子一般把人給拍暈了送回房里,他可不敢。如今陌冰取了床被子回來,將被子披在主子身上,擔憂地勸她,只她仍舊搖搖頭,不發(fā)一言。
陌冰無法,只得與眾人一道守護著,別等王爺平安回來,主子卻病倒了。
夏侯奕在陣中果真是煎熬的。
早在入陣之初,他便一次次警告自己,陣法皆是幻境,無論什么都不可信,莫要被眼前之景迷了心思,只是這景象太過真實,不由得他不信不喜、不悲不怒……
他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阿婉,還有一個他在現(xiàn)實十分厭惡,沒想到到了幻境仍舊十分厭惡的人——夏侯澤。
幻境里的阿婉是個有些自作聰明的大膽姑娘,她同樣美麗動人,卻與今生的性格完全不符;
幻境里的阿婉喜歡的是夏侯澤,她追著夏侯澤跑,哪怕夏侯澤總是冷冷的樣子,她仍舊不放棄;
幻境里的阿婉只看到了夏侯澤,卻是看不到他,明明他也一直在的。六藝平律之時,趙家一家人如同今生一樣仍舊遭遇了流匪襲擊,只是不同的是,夏侯澤沒有被派出去辦差,而是趕巧到了阿婉的身旁,救了她們趙家女眷。只是,明明他也在場,明明他才是殺敵救人的人,夏侯澤不過是先他一步上了馬車勒住了受驚的馬。于是趙嚴對夏侯澤感激異常,明明是心里藏著齷齪心思的陰郁之人,卻被趙家視為座上賓。
幻境里的阿婉沒有看到同游常青湖時,他給她披上的衣衫,阿婉以為那是夏侯澤的,只因衣衫內兜里留著夏侯澤手上戴著的扳指,傻丫頭,那扳指是他的,父皇賞了他們兄弟幾人一模一樣的扳指,不同的是扳指的缺口另有玄機。
幻境里的阿婉沒有試著轉身,她拼命奔跑追著夏侯澤的腳步,自己拼命跑追著阿婉的腳步。可惜阿婉沒有轉身,阿婉真的不屬于他。
幻境里的阿婉容貌仍舊艷麗,只是眼眸中不似如今匯聚著動人的光芒,而是一直唯唯諾諾的樣子,帶著些自卑,又有些稚嫩,只是那雙濕漉漉的眸子更像是小鹿受驚后的惹人憐愛,忍不住就想讓人將世間一切遞到她面前。
幻境里的阿婉不是如今張揚肆意,得天下人青睞的模樣,她沒有獲得什么藝主之稱,更沒有郡主的名頭,反倒是因著意外從未參加過六藝平律而被世人嘲笑。又因為她的將門出身被冠上了粗俗不堪的名頭。
幻境里的阿婉時常躲在寺廟里,因為這里幾乎沒有什么太過世俗的眼光,她可以有些放肆的賞花看景。她也可以肆意的作畫,無論是不是師傅教授的,她都似模似樣的隨意寫畫起來,別說,阿婉畫畫果真好看,那紙上翩飛的蝴蝶栩栩如生,直叫人移不開眼。
畫面一轉,他都只看到了阿婉,再沒有看到他自己,反倒是多了夏侯澤的身影。
夏侯澤陪著阿婉賞花作對,陪著阿婉談天說地,雖然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夏侯澤在說,阿婉在聽,雖然阿婉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夏侯澤每每與她相處過后不快的神色。
夏侯奕屏息凝視接下來的畫面,他幾乎無法直視,感覺要喘不過氣來的壓抑著。
幻境里的阿婉穿著大紅的嫁衣,嫁衣上繡著金色牡丹。
初時,他看到阿婉獨坐油燈下為了繡嫁衣一次次刺破的手指,只是,阿婉臉上的羞澀和向往深深刺痛著他。他想要阻止夏侯澤牽過阿婉的手,他想要阻止阿婉入轎的腳步,只是他幾乎撲倒在地上,狼狽的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終究是沒有一點作用。他恨幻境里的自己,既然喜歡為什么不阻止,眼看著阿婉嫁給別人,你又在哪里?
突然,他看到了什么?
他竟然看到阿婉獨自一人蜷縮在床榻上,明明是二九年華的嬌嬌小姐,卻幾乎滿臉愁容,病弱無力。他看到阿婉床前連個伺候的丫頭都沒有,更沒有看到夏侯澤的身影,反倒是一群群礙眼的花枝招展的女人,一次次來刺激奚落阿婉。
他聽不到那些女人在說什么,只是每次那些女人來,阿婉便如同即將踏上戰(zhàn)場的雄鷹,露出自己許久不再展現(xiàn)的鋒利;而每當那些女人一走,阿婉便仿佛用盡了所有氣力,疲憊地癱軟在床榻上,方才持續(xù)已久的神采飛揚瞬間便死水一潭般寂靜。
夏侯奕隱約感覺,那些女人怕是夏侯澤的姬妾吧。
他握緊雙拳,憤恨地捶在門外的廊柱之上,如意料之中那般,絲毫沒有感覺。他想走過去將阿婉輕擁在懷里,可是沒等他走過去,門外便又出現(xiàn)了一個人。
夏侯澤。
夏侯奕忍了許久才沒有起身去揍他,他想問問,既然得到了阿婉又何必如此對她。只是,他是什么立場呢?阿婉自始至終都不喜歡他啊。
夏侯奕無法再凝神看下去,他早已分不清到底是陣法還是現(xiàn)實,他只感覺滴在自己手背的淚珠是真切的,他只感覺那種無法阻止,無法擁有阿婉的感覺是無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