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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魏妤起了大早去隔壁幫忙燒水,因為殺豬師傅一天要跑很多家,她二舅公家定在了今天早上,雖然是早上,卻因為拉豬的人沒到時間還是拖到了八九點。
看人數不夠,魏妤二舅公魏建平一下子就想到了前面打過交道的小伙子。
那小伙子在這邊住了個把月了,一周也見不了一兩次。他生得高大,塊頭比他們村里的人都大,看著倒是個能干活兒的。
本來昨天給妤丫頭說過,今早卻沒見他過來。
魏建平想了想,還是快步往魏妤那屋走去,這小伙子大概是覺得非親非故的不好意思過來……
“小伙子!小伙子起床沒有?”
木屋的墻壁被拍得框框作響,周岫聽見聲音推開窗戶,外面又下起了雪,不算大,興許昨晚就開始下了,地上已經鋪了薄薄一層,山林間退去的雪色又重新覆上,一眼看去朦朧而雪白。
“小伙子,妤丫頭沒和你說嗎,今天我家殺豬啊,你過去吃肉噻。”
“……好,我馬上過去。”
“快點啊,大伙兒都在等你了。”
老人忍不住催促。
魏妤過去得早,屋子里沒生火,冷得手指發僵,周岫對著手哈了口氣,裹著圍巾出了門。
老人還等在外面,看他出來了先一步往大壩走去。
魏妤那邊水也燒好了,她拿了手機給李跳發消息,因為房間里人很多,她從里面退了出去,出門的空檔,遠處一抹紅色的身影從眼前掠過,魏妤愣住了。
她忍不住詫異,明明昨晚說好不過來,他怎么改主意了……
魏妤默默盯著周岫,她在想自己要不要勸他回去,畢竟他從來沒見過這種臟亂的場面,待會兒興許會被惡心得吐出來……
要是真吐出來,他自己難受便罷了,說不定其他人還得議論他一番。
院子里突然多了個相貌陌生的人,大伙兒忍不住拿眼睛去打量他,魏建平招呼了一聲,男人們終于收回目光往豬圈那邊走去。
周岫走在最后面,遠遠地他就聞到了一股難聞的味道,他沒見過這種場面,靜靜地立在一邊觀看。
對于這個決定他并不是突然改變的,他想試著去接觸魏妤的圈子。
他和魏妤的關系始終是要更進一步的。
如果能更深入地了解魏妤的生活,接觸她所接觸的人,或許也不錯,他想。
不久,一只表皮沾滿污漬的骯臟的大肥豬被眾人從房間里拉了出來,豬的慘叫聲在空寂的大壩響起,或許是感知到自己的命運,它激烈地掙扎著,胡亂地沖撞,人群中發出一陣又一陣哄鬧。
刺耳、嘈雜、惡心……
周岫忍不住皺眉,幾乎想立馬轉身離開。
周岫眼睛轉了一圈,目光鎖定到魏妤身上,她站在屋檐下,正皺眉欲言又止地望著他。
“完了完了,快點!”
男人們七嘴八舌地發出急切的呼聲
“小伙子快過來幫忙!”
老年人目光落到他身上,周岫遲疑一瞬,最終還是克制住自己向他那邊走了過去。
難聞的氣息充斥鼻息,周岫忍住想吐的欲望抓住了豬耳朵。
余光里他看到了魏妤在笑,又像是有些擔憂,她往他們這邊靠了靠。
饒是沒做過,周岫也猜到他們想把豬拉到旁邊的寬凳上。他力氣很大,手里又揪著豬耳朵,有了他的加入,事情順利了很多。
上了寬凳,豬就像上了案板沒了多少力氣動彈,師傅握著鋒利的尖刀不帶猶豫地捅進豬的喉嚨,起初豬還發出聲嘶力竭的驚叫,后面漸漸沒了動靜。
鮮血流了滿滿一盆,血氣噴灑在他腳邊開出一朵朵妖冶的紅梅,與地上混著臟污的雪混為一體,手上的觸感猶在,空氣中是使人窒息的糟糕味道。那氣味太過難纏,幾乎順著他的腳上升到他的腦子,將他緊緊裹狹不得喘息。周岫再也忍無可忍,強烈想吐的欲望驅使著他往魏妤家走去。
他皺眉,他開始懊惱,隱隱后悔,他為什么要自討苦吃。
回到房間,周岫迫不及待進到洗手間清洗起自己的手,直到那種觸感消失。花灑被開到最大,過量的沐浴乳在水里化開,他一遍遍清洗著自己的身體,即使那些臟污沒有沾染到他身上,他還是難受到想吐,很不得把皮膚搓破。
周岫沒想到魏妤會回來,而且會坐在客廳等他,他沒有拿換洗的衣服,腰間就圍了一條毛巾……
周岫看到她愣了一瞬,隨即面無表情地去了自己房間。
魏妤看到他光著身體只能埋著腦袋裝鵪鶉。
他剛剛頭也不回地回來,想來他必然是接受不了拉豬這樣的事,本來是想寬慰他幾句,誰知道他洗完澡衣服沒穿就在客廳里晃……
房間里悉悉索索傳來他穿衣服的聲音,等里面漸漸停了,魏妤敲了敲門。
“周岫,你還好嗎?”
里面安靜了半晌,終于還是傳來了他冷冽的聲音“……我沒事。”
嘴上說著沒事,聲音卻昭示了主人濃重的不虞,魏妤嘆了口氣,背對著靠在門上“……我知道你不好受,但農村就是這樣的,臟點,亂點,環境差點,你別放在心上,洗掉就好了。”
“……我知道。”
“你生氣了么?”魏妤試探性的問。
“……嗯。”
“那我能為你做些什么?”
“……”
“為什么不說話?”
輕而低的聲音從門外鉆進房間,周岫站在門前,抿著唇,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周岫?”
周岫嗯了一聲,手指貼到門上,他幾乎可以想象到她的神色,大概和方才擔憂的樣子沒什么兩樣。
拉豬在魏妤生活里幾乎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這里的每一個男人都會做,甚至未長成的青少年也已經開始打下手,他似乎沒什么好耿耿于懷的。
可是以往精英式的教育讓他做不到混跡在這樣糟糕的環境里。
他忍不住呼出口濁氣,昨晚她就考慮到他的情況了,他最不該的就是對著她置氣,也不該給任何人甩臉色。
他從始至終該責怪的只有自己。
周岫把門打開。
魏妤猝不及防地往后摔去,周岫手急眼快扶住了她。
因為過于突然,兩人都毫無準備,周岫一只手掐著她的胳肢窩,另一只手則環住了她的肚子。
衣服上滑,溫暖而柔軟的觸感從手臂上傳來,她的腰很細,半臂完全可以環住,手臂與她的腰比起來過于長,手掌幾乎斜橫過肚子摸到了胸乳的下緣。
周岫不由得想到了上次那種柔軟細膩的觸感。
頓了頓,周岫扶著她站正。
她驚慌地扯了扯衣服,耳尖也有點紅,不過看向他時更多的是擔憂。
“謝謝你,那個……你感覺怎么樣了?”
“我沒事。”
“好、好吧,那你還要不要過去?你不想去的話要不要我給你生火?”
或許是怕他心懷芥蒂,又或許是其他,她又擺出了試探性的口吻,圓圓的眼睛看著他,等他做決斷。
她不喜歡與人對視,周岫看她,她就會不自在地一寸寸將頭偏開不看他。
嬰兒肥因她偏頭越發明顯,周岫忍不住想上手捏一捏。
“不用了,我吹完頭發會過去。”
“……哦……那我先過去了。” 魏妤忍不住訝異,明明剛剛才因為那塊地感到窒息,他怎么還要去?
“嗯。”
幫忙時屋里前后就十來個男人和幾個女人,吃飯時人卻多了起來,房前屋后好了四五桌,男女老少都有。
周岫才到場就被魏建平叫住,看他換了身衣服,他沒讓他做臟活,只讓他幫忙發酒。
看他酒發得差不多了似乎覺得不用他太過浪費,他又指揮他去端菜。
端菜的工具是一塊黑漆木板,一塊木板上下兩層重迭著要放十來碗菜,既要有力,又要保持平衡。
他看了一眼其他人,有樣學樣,不費什么力也能端起來,沒什么好注意的。
端菜時他看到了魏妤,她在忙活著發碗和筷子,身上帶了面圍裙,很丑,和那些老婦人帶的沒什么兩樣。
似乎有些驚訝他在端菜,她對著他笑了笑。
她笑起來很好看,唇角微微像兩邊崩開,嬰兒肥飽滿可愛,看上去開朗了很多。從他在她家修養到現在他其實并沒有看她笑過幾次。
發好碗她就閑了下來,坐到了一個老婦人身邊。
她目光還在盯著他看,周岫不管她了。
等四下忙得差不多了,魏建平終于讓他在男人們那邊坐下,他不喜歡那些嘈雜的聲音,還有那些濃重的土煙味。于是他走到魏妤身邊坐了下來。
這邊都是婦人和小孩兒,婦人們詫異了一陣,笑著打量他,像是實在認不出他是誰,終于開口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