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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理會,悶頭前行,但沒走幾步,踝骨已經疼得難以忍耐,她暗暗抽氣,正欲繼續,忽聽蕭豫在她身后嘆息一聲,突然伸手攬住她的肩臂,將她騰空抱了起來,放到假山石上。
他屈膝半跪下來,握住她扭到的那只腳踝,褪下羅襪和繡鞋,曳起湘裙,露出潔白晶瑩的一截肌膚。
他的手心太過灼燙,揚靈不禁微微一動,被他低斥道:“別亂動?!?
她不敢再吱聲,看著他捏住自己的足尖,緊握著腳腕,咔的一下將腳扭正,只短短疼一下便好了。
可他卻依然沒有放開她的腳,掌心捂到她略微紅腫的腳踝,輕輕按動。一時間那感覺竟不知是麻是疼,揚靈深蹙起眉,竭力苦忍著,眸光卻不自知凝到他臉上。
若以書畫打比,他最像一幅秀勁有力的章草,極大方的架構,極凌厲的筆法,夭矯曲伸,橫牽豎掣,無不鋒芒外綻。
她一面作如是想,一面細細覽看,不知不覺開始神游,聽他又嘲謔了一句“笨兔子”,不由皺起鼻頭,不滿地望著他,反唇相譏道:“老狐貍?!?
她就連斥罵都是軟綿綿的,不輕不重砸在耳邊,蕭豫不免輕輕一笑:“怎么?嫌叔父老?別忘了兔子可是給狐貍吃的?!?
他略略在“吃”字上用力,大有深意。揚靈臉一紅,捏緊衣袖,苦苦尋想半天,怎奈找不出一字辯駁,唯有暗自氣悶。
所幸蕭豫也未再欺負她,揉按她腳踝許久,等紅腫漸漸消退下去,他才拾起軟白的羅襪代她穿好,又套上繡鞋,舉止頗為細致溫柔。她思來想去,還是決意道聲謝,但說出來時,音調卻低若蚊蚋:“……謝謝叔父。”
他不以為意,只是稍稍仰首,指了指唇。
她明了他的意思,但既答應和阿兄兩廂廝守,只得不解風情轉過臉去,辭拒道:“叔父,我們不要再來往了?!?
誰料蕭豫毫不理會,僅怔了片刻,隨即迎上前來,牢牢抱著她親吻。
她慌亂扭頭閃避,他的唇卻緊緊跟上來,重而燙地壓在她唇上,舌尖挑開檀口,逡巡舔遍內里柔嫩,才緩緩纏住丁香,撫上拍下,吸含少女清甜的津液,猶飲玉醴瓊漿。
她推搡他的胸口肩頭,但手下男子肌肉堅如磐石,不可撼動,反倒被他吻得頰生紅潮,眼含淚暈,漸漸失卻了推拒的力道。
他吻過她的唇之后,并未收回他的唇,而是捧著她的臉,繼續觸碰她的鼻梁、眉心,直至稚氣猶存的額頭。揚靈不太習慣他突如其來的柔和,略略低了低頭,斂睫垂目望向旁處,臉邊涌現不自然的薄紅。
他抓緊她縮在袖口的素手,像握住一團柔弱的雛鳥,靜觀她這幅情態,不由拿來取樂道:“怎么了?不繼續推我了?”
她從他手中抽出手,平淡道:“叔父何故老纏著我……”她頭垂得更低,絲毫不顧他陡然沉凝下來的神色,繼續道:“這宮中又不止我一個公主?!?
她向來如此不識好歹,蕭豫見慣,唯冷笑道:“哦?想讓我去找你那些姊姊妹妹?”
她低眉不語,兩手交迭放在膝上,手指無意摩挲裙上紋繡的蝴蝶,這模樣神態,分明還是個小女孩子。
他被她磨得沒脾氣,沉默許久,手再度上前,攏住她放在一處的雙手,低聲道:“沅沅,你就是你,自然和別人不同?!?
揚靈不置可否,輕輕道:“那為何偏偏是我呢?那天酒醉前,我又不認得你。”
“不認得?”他重復一遍,又淡淡道:“不,是你忘了我?!?
他的話如沉石一般,撲通一聲墜入平湖,揚靈極為詫異,困惑望著他:“我何時見過你……”見他忽地冷下臉來,唇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她止住話頭,伸指輕輕觸碰了一下他橫在她手上的指節,輕喚:“叔父……”
“既然你不記得,多說也無益?!彼驍嗨剐鋵⑺龔牡绞媳?,淡聲道:“我送你回閣。”
他們從紅葉叢中走出,行到廊下。廊外新植木樨,穿插點綴于翠竹之中,色如碎金,拂面而來。兩人穿行其間,衣裳也染上一縷甜香。
但這暖融的花香亦無法叫他神色霽和,揚靈偎靠在他肩頭,遲疑地上下觀察他容色。他輪廓本就極深,一沉下臉,眼窩里那對深嵌的烏黑眼珠更似冷冰冰的墨玉,這形容就是說像惡鬼魔羅,亦說不上違和。
她心里愈發忐忑不安,猶恐忘記了什么,抱住他的頸脖,湊近他耳邊,低聲道:“叔父告訴我好不好,我不是存心忘記的?!?
見他仍舊沉默,她冥思苦想半天,索性將他摟得更緊,仰首親吻他的下頜幾下,模樣既似安撫,又似小心翼翼的討好。這樣親昵的態度,可謂是開天辟地以來的頭一遭,蕭豫怔了片刻,隨即偏過頭,吻住她的唇。
她也頭一遭全無抵觸,朱唇微啟,任由他頂探而入,在唇齒間翻覆舔弄。她被吻得吐息微亂,半睜開眼,瞧見他臉上全無慍色,反倒添上幾分笑意,疑是又上了他的當,即偏過頭去,微微喘息著推開他。
蕭豫緊摟著她的背,抓住她抵住他的手,吻了一下她的指尖,輕笑道:“沅沅,還說想離開叔父?”
“我就是想知道?!睋P靈仰眸望著他:“你以前究竟是誰?”
究竟為何忽然闖入她的世界?又緣何抓住她不放?她大抵也生出不少妄心,迷頭認影,困惑于種種因緣,又不得消除滯慮,是一大煩惱也。
不過,她只將此歸因于孩子氣的好奇,絕不承認是因為他。
“當真想知道?”他問,她緩緩點頭,他才道:“你以前喚過我七哥。”
——七哥?
這個陌生的稱謂瞬時喚起她模糊的記憶,印象里的七哥,她只在這宮苑和他有過一面之緣,后來聽聞他體弱多病,畏光怕風,終日纏綿于臥榻,閉扃不出。最終尚未及冠便溘然長逝。
她那時得知,盡管和這位兄長不太熟稔,不過思及幼時同他玩樂,那會的樣貌縱已模糊,但他身如朗樹,目似朗星立在木蘭樹下的樣子,她卻從來沒有忘記,難免傷懷,為他哀哀悼哭了許久。
流光似水如電,春歸去,風又雨,她隔著迢迢的往事恍惚回想,她所認得的那個七哥,難不成是他么?<script>chapter1();</script>